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殺意（2/2）
太上老君注視著非想之世，這些遊蕩的思維生靈，漫遊在思維與認知構築成的大方世界中，背景色是灰濛濛的，任何的色彩在這裡都沒有辦法出現，思維神們處於模糊與清晰之間，這恰好是印證了，「一切想法隨時都會被遺忘」的論證。
什麼是模糊，什麼是清晰，什麼是虛妄，什麼是真實？
或許來到非想之世，這些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但是往往，天尊之下的人物，來到了非想之世後，會因為這一切的衝擊而感覺到絕望，最後自己的意志崩潰，墮落成瘋子，或者成為和這些東西一樣的思維輪廓，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境界低微者不可直視，否則會讓他們的世界觀崩塌，導致精神意志的雙重毀滅。
「當年太上崑崙....不，東王公，他眼中所見到的，玄古之君藉助無何有之鄉達成願望，大宗師以這些思維神為原本，複製出了太上之氣，而東王公眼中只看到玄古之君的背影與淡淡輪廓，非想之世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哪怕只是見到一點點的側影，都可能讓一位大聖誤入歧途。」
太上老君說出了當年的一則舊世，而言下之意則更讓人震驚，那就是當初玄古之君以大宗師之力，借無何有之鄉之空間，又創造天冥之門，挪移諸思維之神為源氣，創造了一切妄境...或者說，他把原本遙不可及的「桃源」，生生向著「桑樹」拉近了。
桑是真實，是苦難，是輝煌，是善；桃是虛幻，是美好，是晦暗，是惡。
簡而言之，即可以看做是依託於羅天與八方世界的另外一面，是比空無更加不切實際的去處，所以天上天下，都把這個稱呼為「妄境」，人人都可能進入妄境，當然最直接的，就是看一眼非想之世。
即使是大聖，也會墮落，陷入瘋狂不能自拔。
聖字畢竟依託於世間才能存在，如果對於世間的正確認知都消失了，那麼聖也就墮落了，墜下了不可企及的高台，連人都算不上了。
老君的手指放在耳朵上，隨後從裡面捻出了一根繡花針。
老君脫去上袍，佝僂的脊背漸漸挺直，血肉鼓脹起來，那幾乎托到地上的長須在這片非想世界中雜亂的虛浮飄蕩，就像是失去了重力的頭髮。
那根繡花針被他握在手中，隨後轉眼之間，金光迸射，化為一根神棒。
雙手握棒，這根鐵棒不一般，乃是以人間六至人之一，金石人所煉成！
當年石靈明真靈脫體，返回本來面目，化為六至人中的金石人，隨後被老君煉成這根鐵棒..........
「老君！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根鐵棒內傳出聲音，卻是石靈明的語氣，顯得有些震驚與不解，而老君一臉慈祥和藹，把這根棒子高高舉起。
「等等，等等！老君！阿爺！這一下子很疼的！」
鐵棒內的聲音有些急，更有些害怕，而老君此時慢悠悠道：「你乃是天地之間六至人之一的金石人托生，舊世末年，我打了你當世的肉身，讓你返回本來面目，你此世的真靈我沒有抹去，你前身的記憶也盡數交還給你，可你，怎麼還是這麼慫？」
「你可知道，此時以你煉出的這根棒子，傾注了我多少心血？這根棒子是為了打破世間枷鎖而被鑄造出來的，上可直搗八方世界，下可傾覆重重羅天，一切束縛不可觸之，天上天下，古往今來都沒有出現過你這般厲害的兵器......」
鐵棒還想說什麼，老君卻不再給他半點開口的機會，找准了一個思維神，手中這棒子頓時變得無邊巨大，直接向那思維巨神掄去！
轟鳴震動，非想紊亂，無數的黑白眸子開始轉動，一切的，足以讓一位大聖當場化歸為它們同類的目光，就這樣齊齊落在了太上老君的身上。
然而天尊，與大聖，相差甚巨！
轟——！
第二棒掃下，前面頓時被打出一條道路來，老君提鐵棒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邊上便有一位思維神靈化為冥冥之概念而消失，徹底是「神形俱滅」。
「非想之世，寄託的是世界一切有形者的『認知』，所以，摧毀這個認知，便解決了承載在某個人身上的沉重枷鎖，但同樣，非想之世中，歲月光陰紊亂......」
老君望向前面，有一個巨大扭曲的白衣無面人出現，它的臉孔處是漆黑的，披著破破爛爛的襤褸白袍，長著四隻枯朽瘦長的手臂，寬大的衣袍中央有一個眼睛，黑色的眼珠白色的瞳孔，另外一個長在它的後背上，兩隻眼睛的四周，全都是密密麻麻如寄生一樣的龜裂紋路。
石靈明在鐵棒中感到震動與懼怕，他以前在雲原都敢大腦天宮，但是在這方世界內，所見到一切都超越了他正常的認知，所以才會生出懼意。
這是什麼東西？
如果自己還是人的形態，恐怕在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眼時，立刻就會陷入混亂與瘋狂，墮落成和它們一樣的同伴了吧？
徹底思維化與妄想化？
「這個就是懵懂眾生對於大慈仁聖天尊的『認知』了，同樣也是『妄世之天尊』！」
「什麼意思，大慈仁聖爺爺很和藹啊....」
「凡人對於死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害怕.....恐懼！」
「不錯，正是恐懼。」
太上老君看著這個東西：「大慈仁聖證道太上，太平大哀也會從歲月斷崖回來，而這一切，都是當太極證道之後，我斬掉這個認知，使得世間對於恐懼的枷鎖徹底毀去.....」
「從此，大慈仁聖不會再被過去的影響所束縛，過去種種，煙消雲散。」
石靈明下意識感覺哪裡不對，於是便問：「沒有...這麼容易吧。」
「當然沒有這麼容易。」
太上老君轉過頭：「這會造成部分歲月的崩潰，以至於出現八方世界與重重羅天短暫的混亂，隨後，會讓那最大的，最龐然的陰陽圓環出現極小的裂隙。」
老君把棒子放下來，嚴肅的看著不遠處，鬚髮皆張。
啪嗒的聲音，如同滴水，緊跟著，那些被扭曲的思緒與認知都消失了，或者說，變成了正常的泥土與山石，溪流，風，雨。
那匹白鹿走過來，華發的玉童子背對著老君，而牽馬的黑衣白髮人就這樣遙遙看著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
老君的目光低垂下去，鬍鬚上燃起金色的火光。
神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似乎隱隱有一種悲傷與可惜的意味，但就在此時，那坐在白鹿背上的玉童子，第一次開口發出了聲音，語氣是對著神祖，帶著肅殺與不容置疑。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