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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剩下1%就不會讓人為所欲為了,錢權也無法違抗生老病死。
周南俞沒想到思萊會帶他到一個這麼遠的地方來。水上城市的通行不便在這時候體現,他們先抵達了主島港口,等來了Orsini家派遣的船,然後他們駛上月下的海,在黑暗裡穿行了一個多鐘頭。思萊坐在甲板上,風大的不得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朝周南俞擠出了個模糊的笑臉說,「現在後悔陪我已經來不及啦,我正在拐賣你。」
然後過了好久,在臨近上岸前他又聽見他說:
「周南,我害怕……」
思萊的聲音很輕,被海風一吹就散了。他在怕什麼周南俞來不及過問,但他想他馬上就要知道了。抵達的地方已經不在威尼斯的範圍內,這座城市的碼頭明亮,稍微走幾分鐘就能看見馬路。坐上計程車的時候周南俞並沒有在水上漂浮半月終於著陸的感覺,可能因為路燈再亮這也是深夜。
先是酒和故事,後是月和海風,現在他們又踏入一片純白中,白花花的燈和牆有些刺眼,白衣護士醫生來去匆匆,消毒水的味道和思萊身上的酒香混在一起,讓人依舊有種缺少支撐的無力感。
Lexi也在漂浮。她坐在病房外,長發散著,肩上玫瑰盛放,吸食了所有的紅,以至於她面無血色。她看見他們二人走過來,抬起頭勉強地笑了一下,跟思萊小聲說,「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思萊捏了捏她的手。
病房門簽上掛著Rose·Bianchi的名牌。周南俞往裡看了一眼,床上躺著一個瘦瘦的女孩子,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的電線和導管。思萊似乎不需要她詳細解釋發生了什麼,他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便去找護士。
周南俞慢他兩步看他在醫院裡穿行,現在他能相信思萊足夠清醒。他看他跟醫生博弈,跟護士溝通,刷卡付錢,里外打點,整個人精神又頑固,背挺得筆直,說話的時候下巴會稍稍揚起,眼睛直視對方的眼睛,毫無保留地把強勢的一面表現出來。
周南俞難以移開視線。
思萊做得很好,足夠好,可是瞞不過周南俞,因為醫院這種地方周南俞同樣熟悉到想吐。一開始他是擔心思萊喝多了神智不清,現在他擔心別的。等思萊料理好全部,掛了通電話,一個人往樓梯間走的時候,他就知道差不多了。
思萊下了兩節台階,然後在樓梯上坐了下來。聲控的燈亮了又滅,周南俞靠在門後,沒有上前。
凌晨三點半,生理的睏倦到了極限後又退去,思萊在沉默中深呼吸。冷靜了片刻才開始說話,一開始的語調還是平穩的。
「那是Lexi的女朋友,胃癌,做過了切除手術,情況時好時壞……」
「我不知道該怎麼……明明上周還說好轉了很多,再調理一段時間甚至可以出院,今晚就又進了一次ICU。」
「Lexi的父母死在9·11,Rose是她的心理醫生,也同樣是失去父母的人……Lexi的紋身上有幾朵玫瑰她們就在一起幾年了,我很擔心如果她——」
「如果……」
思萊語序混亂,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不足以支撐他把後面的假設說完。單從友情方面旁觀現實已經足夠令人心痛,但是如果Rose病逝,死掉的還有他對愛情的最後一絲期待。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愛情敵不過生命短淺,就算它被畫在紙上,扎進愛人皮膚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