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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除了他以外無人注意到的瞬間,思萊摘掉帽子扇了扇風,撩起額發露出汗津津的額頭。黑髮顯得很乖,但他實際張牙舞爪了幾秒,朝還在工作的人抱怨:我—好—熱!周南俞見狀停頓了一下,思萊又飛速把帽子扣了回去,嚴苛地瞪他:別一直看我,看鏡頭呀。
從拍攝中段開始,兩人的細節動作一前一後,指引性明顯。思萊似乎比誰都清楚如何更上鏡,或者說如何展示周南俞最好的一面。但引導的全過程沒有任何語言,全靠眼神。注意到的人也只當周南帶了熟識的導師來,誰知畫家心裡自有一套英俊雕塑的完美模板,至此鏡頭能捕捉到的只有千分之一。
而且快拍完了思萊還不滿意。
他心說這跟米蘭的團隊比起來能算業餘了,從攝影到model都不太行,還不如我親自上呢。
「義大利沒白去啊。」
北河湊到楚笑飛跟前樂道。
而他卻沒從他臉上看出與自己一樣的欣慰。
「笑飛?」
「嗯?」
「怎麼了?」
楚笑飛張了張嘴,想起思萊在玉山上跟他說的話。
「……沒什麼。」
先過完這一個月再說吧。
那兩個人在拿真心對賭,別人又有什麼立場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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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看起來是真的挺喜歡思萊,周南俞拍攝結束後他還在猶豫要不要讓他們等等,等楚笑飛拍完下工一起去逛街吃飯。結果楚笑飛一句「我們還是別當電燈泡了」把他堵了回去。
周南俞準點到場,高效完工,帶著「助理」跟人打了一圈招呼就要走。這期間還有不少人對思萊表露出興趣,但礙於冰山自帶的勸退氣場,倒是無人上前搭話。
回去的路上雷雨大作,周南俞將車開得很慢。思萊卸下勁,睏倦立馬襲來,話想三遍說不出口的人變成他,於是他頭一歪就睡過了過去。車載音響被關掉,雨刮器漸漸失聲,車鳴也消失,只剩下雨。
雨永遠都是這樣,在淺眠中響,在記憶中響,無孔不入。
大多威尼斯人是不喜歡下雨的。持續的降雨放在威尼斯能達到自然災害的級別,雨水會使瀉湖地區在海水漲潮時發生倒灌,聖馬可廣場漫上一層水,人們可以踮起腳走過,但避免不了古老建築物的地下基礎結構被雨水腐蝕,大批古建築正在下沉,不知多少年之後威尼斯會變成真正被水淹沒的城市。
那次回家就是在一個看不到頭的陰雨天裡。課程結束,夏意漸滿,思萊因為一場威尼斯的雨而臨時起意,改簽提早了一周飛回巍城,還像個小孩一樣想給大人驚喜。結果驚喜變成驚嚇,他一回家就看見滿地狼藉,被折斷的筆,打翻的顏料,還有地板上染著斑斕色彩的藥片,那么小粒,那麼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