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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往哪兒走?」司機問。
班主任想替傅司回答,但她有心無力,即使知道詳細地址,四處也都是相同的景色,她從未來過這裡。
正發愁,后座傳來少年低沉平靜的聲音:「您下個路口左轉,過兩個樓就到了。」
司機沿著傅司所說路線行駛,最後停在一棟和剛才那些沒有任何區別的樓下。班主任一眼便看到一層的店鋪是間麵包房,門上用白紙寫著大大的「休息中」。
她不忍心地移開視線,傅司卻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了。
他甚至沒有忘記對她和司機說聲謝謝,卻在經過麵包房的簡易招牌時視而不見,直接走上了掛梯。
一直到了家門前,他才伸手去摸那串掛在脖上塞進校服內側的鑰匙。一瞬間他有些躊躇,鼻子發酸。
他拉開家門,白色的毛球向前躍起,撲進他的懷裡。傅司目光茫然。他抱著白華,下意識往屋裡頭望,一片漆黑,空蕩蕩的。
只剩他和白華。
傅司還是個13歲的孩子,葬禮是由熟識的鄰居幫忙操持的。傅家父母在這裡做生意做得厚道,人緣又好,因此很多鄰居可憐這個孩子,願意來幫幫他。
葬禮辦得樸素,但已經是周圍鄰居們的一片心意。傅司換了一套深色的衣服,他把白華鎖在家裡。一改往日的平靜,傅司聽見白華另一側瘋狂地撓門。
他撫住門板。
鄰居阿姨抓住他的手:「人家都說貓是有靈性的動物,小白可能也是察覺到什麼了吧。」
傅司垂下眼睛,阿姨悄悄嘆了口氣,建議道:「小白的去留你要想好,以後的日子就難了。」
頭腦中昏昏沉沉,傅司最後一次見了父母的臉。他默不作聲,也沒有掉眼淚,垂下眼向前來弔唁的每一個人深深鞠躬,感謝他們來送父母最後一程。
就在這場葬禮上,傅司生平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也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一次。
她闊步走入簡陋的靈堂,穿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唇上是鮮紅的顏色。她來得風塵僕僕,身上卻無法掩飾地散發出凌厲的氣息。
她走到傅司身前,站定。
傅司此時已經到了支撐不住的地步,他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究竟是誰長什麼樣子,只是勉強要求自己鞠躬。這個女人的手指很瘦,又長又直,塗有顏色鮮艷的指甲油。傅司被這雙手抓住肩膀,沒有讓這一躬鞠下去。
「別給我鞠躬,我不是客人。」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