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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 申老爺一大早就來請唐錦雲去他家過年。申老爺的家離縣衙隔著兩條街,是幢相當氣派的宅院, 唐錦雲去過一次,就再也不肯上門。不為別的,只為申老爺家中那幾個豆蔻年華的小妾,她沒本事管人家的家務事, 可她能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申老爺抖著老腿再三請求, 唐錦雲就是只搖頭不點頭。申老爺沒辦法,又不能叫人綁著唐錦雲去他家,所以閒聊幾句也就氣悶地離開了。
十七從屋裡出來,看唐錦雲散著頭髮坐在窗邊, 捏著一塊黃豆大小的紅寶石珠子在她常戴的白色兔毛手套上比劃, 濃黑的睫毛低垂,真有點靜若處子的樣子。
他一聲不吭坐在火盆邊, 旁邊爐子裡熱著一鍋蓮子銀耳湯,是他早上吩咐丫鬟燉著的,最近天氣燥,唐錦雲晚上睡著了老咳嗽。
可他看眼桌上一塵不染的小白碗,就知道她沒有喝。
十七沒好氣:「不喝湯早說!丫鬟們白忙一早上!」
唐錦雲也惡聲惡氣:「我就沒說過我要喝!我不喝,你不會喝?你不愛吃甜的麼!」
十七聽她記得自己喜好,心情略略好一些。他拿碗盛湯,又問:「人請你去過年,幹嘛不去?」
唐錦雲扯著線去穿針,因為半天穿不進去,有些不耐煩:「他們一家子團圓,我個外人往那兒一坐,大家都沒滋味了。我才不去招人厭!」
兩人鬥了一回嘴,唐錦雲的線穿過去了,就專心往手套上縫珠子,十七瞅她安靜,抱著碗喝口湯,感覺身上暖烘烘的——不單是因為熱湯。
因是除夕,唐錦雲給院子裡的值班僕從都放了一天假,只留下一個燒水老媽子和跑腿的小丫鬟。到天黑時,外面就零零散散響起鞭炮聲,晚飯時間一過,還有不少人家放起了煙花。
唐錦雲心裡想著家家戶戶都在團圓,那都城裡的人呢?雲恆呢?他剛沒了父親,又被人推著當了皇帝,他害怕不害怕?
她若每日瞎忙起來,顧不上想雲恆也就罷了,但只要一閒下來,就忍不住想那隻漂亮精緻的白糰子。申老爺說雲恆沒在宮裡安安穩穩做皇帝,他主持國事指揮軍隊兩不誤,頗有順帝遺風。
唐錦雲記得自己當時笑出了聲,不是嘲笑,就是說不明白的感覺滑稽。她老記著山上那晚他乖乖巧巧任人宰割的模樣,即使後來在宮裡相見,他穿著華服坐著大轎,她也只肯承認他有了那麼點威嚴,但絕不至於一穿龍袍就真的變成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