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謝(1/2)
三月的秦中,乍暖還寒。
一場春雨讓溫度驟降,人們又重新穿上了剛剛褪去的棉衣。
昨夜,周從術安然回返,鄭家人沒有鬧,因為院方在第一時間給出了患者病情認定結果……從表面上來看,這是對周家診所的善舉,而從現實角度來看,院方也急於撇清責任。
這並不是冷血。
患者病情太嚴重了,初步檢查並不能確定『腦死亡』結果,如果最後惡化到了這個程度,就必須要搞清楚整個搶救經過的責任認定,免得出現責任糾紛。
最終得出的初步結果是……
患者錯過最佳搶救時間,但診所內的緊急氣管切開術,從客觀意義上來說保證了患者的基礎生命體徵,給送醫後的搶救工作提供了寶貴時間。
至於診所與患者家屬方是否還會產生糾紛,就與西城醫院無關了。
診所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爺爺和周一生自然無心入睡。
老爹回來時,告知了情況:「腦細胞壞死,孩子現在沒有自主呼吸功能,醫院還需要時間測定神經反射,才能判定到底是植物人,還是腦死亡。」
在大事面前,老爹展現了少有的穩重:「爸,明天開始,診所先關門吧,趙晨人面廣,應該認識衛生局的人,另外原來常和我打球的那個小寇,您還記得不?現在當律師呢,我把他們都叫來,咱們合計一下對策。」
「今晚先睡吧,都別胡思亂想。」
說到最後,老爹的目光放在了兒子的身上:「一生,沒事兒的,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事情,爸特別為你感到驕傲,西城醫院的耳鼻喉大夫都誇你切的好。」
周一生根本沒聽進去,呆若木雞。
而周壽明忽然聽到這話,忍不住道:「你沒說漏嘴吧?」
周從術道:「沒有,您放心,我說是我做的氣管切開,這點兒譜我還是有的,快休息吧。」
面對這樣的結果,即便是醫院都會是弱勢群體。
貌似每當有相關報導出現時,文字里描述的都是醫院店大欺客,壓迫患者、家屬。
可事實上,人們主觀思維原本就是同情弱者的,當所有人將同情心放在了患者身上時,醫院也承受不住輿論的壓力。
這也是為什麼,西城醫院在當晚就緊急做出了初步責任認定。
至於周家診所……
醫院都怕的事兒,一個小小的診所就好像汪洋大海上的一葉扁舟,稍有一個風浪就要支離破碎。
未雨綢繆是必要的。
或許診所的搶救出於援助心理,且也達到了應有的效果,穩住了患者的生命體徵,但在糟糕的結果面前,病人家屬不會輕易接受。
診所的資質與爺爺、老爹的行醫手續都齊全,真要打官司其實不怕。
但可別忘了,真正做氣管切開的人不是周從術,而是周一生。
憂慮起孫子的前程,周家人難免做賊心虛。
明明是助人之事,自己卻要擔驚受怕旁人的揣度與問責,於情於理這件事兒看起來都尤為可笑……這一夜,註定無眠。
……
清晨。
春雨綿密。
周一生起床後給江建成打了一個電話,通了。
江主任已經結束旅行回國了。
「主任,我想請幾天假,家裡出了點事兒,如果需要什麼手續證明,我讓我爸去一趟醫院……」
江建成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小,因為周一生的聲音嘶啞,帶著幾分頹廢。
「批你一周的假,不用你爸多跑一趟了,我等會給科室去個電話,你忙自己的事兒吧,不過事情忙完還是儘快回去報導,我下周也就上崗了。」
江主任沒多問,果斷批了假,在他眼裡,周一生不是個逃班貪圖玩樂的人。
掛斷電話離開臥室。
爺爺早已經起來了,坐在二樓客廳喝茶,見到孫子起來,露出幾分寬慰笑容:「來,喝點茶,喝完茶用電腦打一個休業字條貼到一樓去,你爸一早就不見人了,應該去找小趙他們了。」
事關周家名譽、生計的大事,老爹不得不重視。
周一生打好了字條,貼在了門外卷閘門上,心中的沉重無需贅述,這麼多年來周家開門接診,風雨無阻,這一遭停業就不知道要多少天。
不說鄭家的問題令人憂慮,爺爺或許會更難受於診所停業。
診所是祖師所留,是爺爺心中一份寄託,而幾十年如一日的開門問診,早已成了深入血液里的習慣,如呼吸一般平常,一日不坐診,總是不得勁的。
到了九點,門外響起車聲。
爺爺坐在問診台前的身板不自覺直了起來,只不過繼續看書的頭並未抬起。
卷閘門關著,老爺子也不知道來人是誰,如果是外人、鄭家人來找一個說法,他不想丟了氣概,弱了別人一頭,情理上周家無錯而有恩,法理上的判定需要相關人等來處理,沒必要就怕了外人。
不過很快,老爹的聲音顯露,老爺子也就抬了頭,站了起來……
率先進門的是趙叔,趙叔後面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老爹在最後。
趙叔一見老爺子起身迎了過來,受寵若驚:「哎呀,叔,您坐您的,跟我們還客氣什麼啊?這是小寇,您應該也見過的,以前一籃球砸了您家玻璃的就是他。」
寇律師不好意思的笑著,微微鞠躬:「周叔,好久不見了,我跟從術常常聚著打麻將呢,月月都見,就是沒來看您,您別見怪啊。」
寇律師一言暴露了老爹的行蹤,可爺爺這會兒自然也不會在意這些。
即便趙叔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他還是引著人在沙發上落座:「一生,快去燒水泡茶。」
求人辦事,應有的禮遇不能少,這不會丟了尊嚴,反而是贏得尊嚴的表現,老爺子的作態,令趙叔和寇律師頗為感慨。
老爹頂著個黑眼圈,一身疲憊的也坐了下來,捧著兒子喝剩下的茶水就咕嘟了下去,潤了潤嗓子道:「趙晨不用說了,您半個兒子,小寇您也別認生,我們都是鐵子,當然,咱該付的諮詢費一分不少,寇律師,你給我爸說說吧,別讓老人家心急了。」
頭一次掌握大權,給家裡辦事兒,老爹有點臭屁的模樣。
不過反倒正是他的模樣,給了爺爺和周一生幾分底氣,看情況是問題不大咯?
寇律師道:「事情我聽從術說了,早晨我也翻看了相關法律細則,首先診所是具備所有相關手續的,您與從術也是執業醫師,在這個問題上你們無懈可擊。」
「方才我們也跑了一趟西城醫院,拿到了醫院的病情認定書,可以確認一點,患者突發的病情屬於極危情況,在執業醫師法就有註明……對急危患者,醫生應當採取緊急措施進行救治,不得拒絕診治。」
「整件事兒里,你們沒有錯,病患上門出於自願,你們接診也是出於援助心理,以及職業責任。」
「並且院方也給出了病情認定,如果不是診所的緊急救治,患者的情況只會更糟糕。」
「從法律角度來看,對你們是有力的。」
「不過有一點我要說明,近幾年此類事件多發,而在院外急救方面,很多細則處於法律空白,如果對方真要鬧事,就能藉助空白面與『弱勢群體』在輿論上動手……」
說到這兒,趙叔接過了話茬:「除此之外,我也幫忙聯繫了衛生局的朋友,如果對方真從要引起輿論方面的熱度,情況很棘手,因為兩周前的『315晚會』上,咱們秦中衛生局可是被上頭點名了。」
「醫療廢料被黑作坊加工成塑膠製品、兒童玩具,大量診所違規對醫療廢料進行處理,衛生局有監管失職的問題,這段時間秦中區域內的診所相關的事宜,都會面臨嚴肅處理,如果對方要鬧,情況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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