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六章納萬物於襟懷，運天地於諸掌（2/2）
砰！
楚風的爪風與達摩手相撞。
他精神之力一探，當即把握住了道信此招中的數處弱點，五指一變，如手揮琵琶般落下。
嗤嗤！
雖然是手指，但空氣中也是嗤嗤有聲，可見此招威力絕對不遜色於任何刀砍斧鑿。
「阿彌陀佛！」
道信臉露驚容，顯然是為楚風無雙的眼力而震驚，達摩手驟然變化，拇指與中指倒扣，驟然一彈！
空氣中錚錚有聲，指風倏出，如強弓硬弩爆射。
楚風意態從容，單手結印，如翻天覆地一般砸落。
道信渾身一震，連退五十步，一條臂膀已被炸碎，鮮血更是汩汩流出！
其餘四大金剛，兩大聖僧面色微變，相視一眼，朝楚風上下攻擊而去。
「諸位大師，煩請上路！」
魔神般的人影撲下，雙手一招，世間極致鋒銳的金風呼嘯生成，雙掌沿著完美的軌跡而下。
「國師來接老道一招……！」
忽然之間，一位道人飛撲而至，與楚風的掌力撞擊一處！
「寧道奇，你終於出來了！」
一招之後，楚風從容飄落，天子望氣術展開，窺探寧道奇氣機。
寧道奇一連退出十數步，他的聲音似從古老年代傳盪過來，不用吐氣揚聲，卻字字清晰地在眾人耳鼓響起，仿似被譽為中原第一人，三大宗師之一的蓋代高手寧道奇，正在眾人耳邊呢喃細語道：「我多麼希望國師今日來是找我喝酒談心，分享對生命的體會。只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任我們沉淪顛倒，機心存於胸臆！」
楚風的聲音清冷、淡然，卻帶著無與倫比的信心，仿佛在陳述真理：「我知道……慈航靜齋任你觀看《慈航劍典》，又以積累的佛門氣運助你，讓你臻至之前無法想像的境界，甚至能人所不能，給了你極大的信心！可惜，這也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誤！」
面對面以天子望氣術窺視寧道奇之後，楚風已經準確地把握了寧道奇的境界。
此人赫然已經將自身與梵門的浩瀚氣運連結一體，從而祖竅大開，臻至精神中的無上境界！
同理。
北方的武尊畢玄、傅采林，顯然也是將自身與民族國家之氣運合二為一，從而得以突破祖竅！
無論是突厥、高麗、還是佛門收集的氣運，都足夠他們晉升，然而從此氣運相連，便俱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修道者便該如此閒雲野鶴，追尋武道與生命的極致……寧道奇，你背道投梵，名為道宗，實為道賊，今日合該天譴！」
楚風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驀然踏前一步，整個天地都似一片虛無，可怕的元氣與精氣形成漩渦，被他周身穴竅源源不斷地汲取，在寧道奇的靈覺當中形成了一個可怕的『黑洞』！
寧道奇雙手合什，神色祥和的油然道：「看來國師對道奇成見頗深，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惋惜之事！」
「多說無益，今日我便教你形神俱滅！」
「那就賜教國師神劍之威了……！」
「鏗」！
掌中長劍出鞘，閃電而出！
天地立交，長江奔涌之聲傳來，充滿肅殺之氣，神劍劃上虛空，劍光閃閃，天地的生機死氣全集中到劍鋒處，天上星月立即黯然失色。
這感覺奇怪詭異至極點，難以解釋，不能形容。
眾人再也看不到楚風，眼中所見的是神劍破空而去，橫過十丈空間，直擊寧道奇。
在楚風前攻的同一時間，寧道奇往前衝出，合攏的兩手分開，似預知楚風動作的變化，似撲非撲，若緩若快，只是其度上的玄奧難測，可教人看得頭痛欲裂，偏又是瀟灑好看，忽然躍身半空，往下撲擊。
「蓬」！
寧道奇袍袖鼓脹彎拱，企圖抵擋楚風奪天地造化的一劍。
他高雅古拙的身影借力飛起，移過丈半空間的動作在剎那間完成，倏地落在三丈外，目光直視楚風：「我之散手八撲，其精要在乎一個『虛』字，虛能生氣，故此虛無窮，清淨致虛，則此虛為實，虛實之間，態雖百殊，無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無大無小！國師可要小心哩！」
倏地振衣前行，兩手化成似兩頭嘻玩的小鳥，在前方鬧斗追逐，你撲我啄，斗個不亦樂乎，往楚風迫去，手法虛實相生，轉變無窮。
此時寧道奇臉上現出似孩童弄雀的天真神色，左顧右盼的瞧著兩手虛擬的小鳥兒騰上躍下，追逐空中嘻玩的奇異情況，眾人且感到有一株無形的樹，而鳥兒則在樹丫間活潑和充滿生意的鬧玩，所有動作似無意出之，卻又一絲不苟，令人再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何為虛？何為實？
寧道奇雙手變化越來越疾，風馳電掣之間，時而為鳥，漫天遍地都是清越鳥鳴，時而為魚，在暗潮洶湧中盪起一波接一波漣漪。
又或是二者相合，化為振翅直上九霄層雲的鯤鵬，絕雲氣，負青天，那鼓盪飄卷的大袖宛似自高天垂落而下的雲彩。
散手八撲至此，已被寧道奇催發至極限。
這門寧道奇仗之橫絕宇內的奇功雖名為「八撲」，實則千變萬化，全無定法，其精義在於一個「虛」字。
虛能生氣，故無窮無盡，無始無終！
昔年寧道奇於雷州半島對決「南海仙翁」晁公錯，二人拆解過百招亦是難分勝負，但當他祭出散手八撲後，三招兩式間，晁公錯已束手就縛，可見這門絕學何等之了得。
僅以變幻莫測論，散手八撲或許不及石之軒不死印法神妙，但若說守御之力，不死印法就要遜色一籌。
可當面對楚風這位前所未有的強敵時，縱然以寧道奇近乎完滿的心境也感到頭皮發麻，他只覺得對手每一拳每一腳都是挾風雷而擊，拔山河為神器輾壓下來，完全不似人間武學所能揮的神力。
對方之神劍，似有分九州，動搖五嶽，超越七海之能，能以崑崙為砥柱，振電光為韁繩，縛春秋，挽日月，系過隙之駒，如北斗之恆。
他實已感到一股納萬物於襟懷，運天地於諸掌的偉大氣魄。
在這樣的攻擊之下，寧道奇體內勁氣翻滾，肌膚綻裂，肉殼膨脹，經脈穴竅都似要炸裂一般。
寧道奇暗叫不好。
與佛門弟子修行理念不同，寧道奇的肉身對他至為重要，是他成仙成聖的唯一憑藉，若他肉身被破，則代表百年修行付諸流水，將重新陷入輪迴轉世的循環，一切從頭開始。
何況就算是佛門弟子在未脫離世間這片大苦海前，亦將肉身視為渡世寶筏，只有等待脫離出去，登了岸，方能捨棄肉殼。
危機關頭，四大聖僧，四大金剛僧袍狂卷，破開重重風浪，殺入寧道奇和楚風交戰的中心，有了這八位絕頂高手的加入，終是緩解了寧道奇大半壓力，亦讓他有了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