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七章坐而論道(2/2)
原本因翕聚而顯得侷促和比例不當的五官,竟一下子像蜷曲的人舒展四肢變成昂藏漢子般,整張臉孔立時脫胎換骨般化成極具性格的形相,雖然鼻仍是那個鼻,嘴仍是那張嘴,眼仍是細而長,額過高頷較朝,可是此時湊合起來後再不難看,令人感到極美和極丑間的界線不但可以含糊,更可以逾越。
「生命何物……?」
楚風忽然臉露微笑,一道冷電精芒閃出。
一抹微光浮現,似暗香疏影,又似飄渺幻覺,倏忽不見。
傅采林身體一瞬間緊繃,旋即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傅大師你問我什麼是生命?」
楚風指了指旁邊的蓋蘇文。
此時,一道血線自蓋蘇文額頭浮現,又驀然下落,令他整個人都變成了均勻的兩半。
縱使蓋蘇文此時刀道已至絕頂一流,在楚風面前,還是渺小得仿佛一粒塵埃。
「那我告訴你!這便是生命!生亦璀璨,死亦無息……終歸渺小,對於蒼茫的天地,還有至高的大道,便如螞蟻與鯤鵬,不可以道理計!」
「說得好!」
傅采林目光投向夜空,以絲毫不含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語調道:「這是一個充斥著瘋子和無知的世界,沒有足夠的力量,你將被剝奪享受生命神跡的權利。國與國間如是,人與人間如是。」
「凡人皆要死,死後又如何?我想到的是整個民族的長遠利益,想到由你一手建立的強大帝國的可怕之處,對我們來說,只有重現楊隋之前中土四分五裂的局面,我們才有和平安樂的日子,楊廣正是最好的例子,一旦中土強大,就是中土以外的國家遭殃的時候,而眼前卻是我傅采林為我國奠立長久和平的唯一機會!」
「多謝你坦然相告,其實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楚風感覺到了傅采林與畢玄、寧道奇的不同。
若說寧道奇是致虛守靜的道者,那畢玄便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本色突厥人,唯有傅采林,身上充滿了一種對美好的追求。
若是換一個環境,血統,或許他是最好的摯友。
「道不同,不相為謀,傅采林你要為國家民族考慮,楚某同樣也是如此!」
楚風續道:「你之英雄,我之仇寇!我實在很懷疑,你能將傅君瑜和傅君嬙譴走,顯然是預見到了危險,卻將蓋蘇文留下……」
對於楚風而言,要振興漢統,自然要打壓其它民族的武道天才。
畢竟,大唐雙龍還是一個武道世界,有著一個大宗師守護的民族,與沒有的完全是兩碼事。
而外族當中,突厥有著可達志、跋鋒寒、高麗有著蓋蘇文,都是與雙龍資質類似,有望大宗師的天才型武者!
如此強敵,不趁著還未成長起來扼殺掉,難道還要留給後人麻煩麼?
可達志死於漢中之役,蓋蘇文剛才也被楚風斬殺。
雖然說時勢造英雄,但此等氣運種子,死一個少一個,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替代品的。
如此一手,更打壓了外族氣數,其中種種,外人不懂的,便是絕對不懂。
「蘇文的野心很大……」
傅采林看著蓋蘇文的屍體,眸子中卻是浮現出一絲矛盾與痛楚:「我覺得他的鐵血統治必然會將高麗帶入戰爭的深淵,但除了他之外,我又找不到其它能將高麗統合的替代者,這是我的矛盾…!」
「也因此,我選擇讓他參與今夜的戰役,只要能活下來,之後就必然得到我的全力支持!只可惜……」
桌上名震天下的弈劍忽而跳起,落入傅采林手上。
楚風的心裡忽然湧出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感到石桌、香爐、從爐中升起的裊裊香菸,乃至整個小亭,池塘,在一剎那間都消失了。
天與地都消失不見,虛空中唯有縱橫交錯的巨大棋盤。
傅采林的位置,就剛好在最中心,天元的一點上!
落子天元!
「弈劍術……!」
楚風相當清楚,奕劍術講究的是料敵機先,先決的條件是以高明的眼力掌握敵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對方的底子,從而作出判斷,先一步封死對方的後招,始能制敵。就像下棋時要先明白棋盤那永恆不變的法則,才能永遠占據主動。
此時他身處傅采林的『棋盤』之內,便如高手對弈,後著卻被盡數看破,實在是危險至極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