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孰言無義(2/2)
郭採薇微微點頭,正要說話時,忽然間廳外有婢女神色慌張的進來稟報導:「不好了,外邊來了好多官兵,將我們宅子前後門都堵住了。他們要進府來搜查什麼賊人,孫大勇帶著幾十名護院在院門口跟他們對峙呢,好像……好像要打起來了。」
林覺聞言一怔,眾女也神色慌亂了起來。小郡主冷著臉喝道:「這還了得,誰這麼大膽?居然要闖我們的府邸搜查?」
謝鶯鶯小聲提醒道:「郡主,人家是要搜人,這事兒可是夫君乾的,莫不是他們已經知曉了。」
小郡主一愣,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不該這麼惱怒。自家夫君綁了呂衙內,人家恐怕是興師問罪而來,那可不是無故挑釁。
林覺站起身來,沉聲道:「不必擔心,他們最多只是懷疑,更大的可能是例行搜查。現在滿城都開始搜查,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倘若知道是我所為,早就闖進來了,還能這麼客氣?你們且寬坐,我會會他們去。」
小郡主道:「我也去。」
林覺想勸阻,想想卻也作罷。小郡主畢竟是皇上的侄女,梁王府的郡主。她若在場,還是有些威懾力的。至於鶯鶯和浣秋她們,則不必去了,免得見了劍拔弩張的場面受到驚嚇。
當下林覺和郭採薇白冰三人匆匆趕往前庭,剛出前廳,便聽到院門外有人高聲喝道:「我等奉命搜查相國寺所屬之地所有宅邸,不管是誰家的宅邸,都要搜查一遍。爾等倘若再阻攔,便休怪我們不客氣了。本校尉有理由懷疑你們藏有賊人在府中。」
孫大勇的冷笑聲傳來:「笑話,奉命搜查?奉了誰的命?私人宅邸豈是你們想進便進的。你說你們是搜尋賊人,我們豈知你們不是進宅搗亂的。」
「大膽,我等奉上司之命公幹,呂相請了聖旨,聖上和梅妃娘娘分別下了聖旨和懿旨,不管誰家官員府邸都必須接受搜查。你們怕是還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昨夜呂相愛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人所劫持,還死了人。呂相震怒,朝廷上下一片震驚。適才我們才搜查了戶部主事的宅邸,人家四品大員,京城望族尚且配合,你這裡是哪家的府邸?居然敢抗拒搜查?再不讓開,老子可真不跟你們客氣了。到時候莫怪老子們失手殺了人。」門外官兵頭目高聲喝道。
孫大勇冷笑道:「你倒是試試。沒有我家主人之命,你們誰也別想進來。」
「好,那便休怪我們不客氣了。兄弟們,給我沖。若有反抗的,不用客氣,傢伙什給我招呼上去。出了人命自有人撐著。」官兵頭目呼喝起來。
一片鴰噪之聲響起,兵刃出鞘的聲音滄浪作響。院子門口,林家護院們也紛紛抽出鋼刀,準備火拼。此時,冷笑聲響了起來。
「呵呵呵,崔小六,好大的威風啊。都敢到我的府前撒野了麼?」
禁軍領軍的校尉姓崔名光祖,排行老六,所以小名叫崔小六。但這小名只有在軍中才有人知曉。兵士之間相互調侃的稱呼,並非正式大號。此刻被人叫了出來,崔光祖不由得一愣。
但見對方護院讓開了一條路,從門內走出一名青年公子來。崔光祖一眼看到,頓時驚愕不已,臉上瞬間露出笑意來,上前納頭便拜道:「哎呀,是林大人啊,小六給林大人見禮。」
林覺皺眉擺手道:「不敢,崔校尉升了官了,當了校尉了,我可受不得你的禮?當初在博浪沙中,崔校尉陷入泥潭之中,林某冒著生命危險將你拉出來的時候,你崔校尉可沒這麼橫。對了,當時你不過是一名禁軍騎兵罷了。這麼快便升了校尉了,也不知是沾了誰的光。」
崔光祖臉色通紅,連聲道:「林大人息怒,林大人息怒,小六有今日,全仗大人提攜之恩,救命之恩。小人實不知這是大人府邸,居然在大人門前造次,實在該死。大人息怒,小人自斷一指,以示對自己所為的悔恨和懲戒。」
崔光祖說到做到,話音落下後,伸手擱在門前石階上,揮刀砍下。鮮血迸濺之中,一隻無名指已經被連根砍下,頓時鮮血如注。崔光祖疼得臉色發白,身子微微晃了晃,卻強行忍住不啃聲。
林覺也嚇了一跳,這小子說斷指便斷指,一點也不含糊,倒是個硬朗角色。說起這崔光祖,便不得不提及數月之前和青教教匪的陽武之戰。那一戰林覺率數百騎兵突襲敵營,牽制教匪 ,被困博浪沙中和對手周旋。最終等來了援軍,以大火截斷教匪去路,全殲對手。那一戰迄今還為人津津樂道,以數千兵馬敵十倍之敵,還敢出城襲營的,怕只有林覺敢這麼幹了。
崔光祖便是當時的一名禁軍騎兵。林覺襲營的騎兵之中便有他一個。在博浪沙之中被困之時,往博浪沙東出口轉移的路上,這位崔小六便差點沒入泥潭之中被吞沒。若不是林覺眼疾手快拖住他的一隻胳膊,在其他人協助下硬生生將他從泥水裡拔出來,崔小六便已經是淤泥深潭中的一具腐爛的屍首了。
此戰之後,跟隨林覺襲營的騎兵們個個升了官,崔光祖作戰本就勇猛,加之立下如此大的功勞,一下子便被提拔為禁衛步軍司的步兵校尉之職。事後,眾騎兵聚集在一起時,無不感念林覺之恩。若不是跟著林大人打了那一仗,他們怎會有今日的地位。如今這一批人雖然軍階不算高,但已經是禁軍之中頗有面子的人物。參與了平叛兩戰之人,在軍中都是腰杆筆直,面子倍增的。軍營之中雖然壞習氣不少,但基本的一條,尊重強者的風氣還是主流的。
對於崔光祖而言,他對林覺的感激更甚一層。因為林覺不但讓他升了官,成了個人物。還救了他一條命。崔光祖對林覺是打心眼裡的感激的。
今日林覺現身,崔光祖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在林覺府門前耍橫,心中懊悔不已。當即便斷指以懲戒自己,沒有絲毫的猶豫。自己的命和今天的地位都可以說是拜林大人所賜,居然有眼不識泰山跑到貴人府門前叫囂,砍手指頭都是輕的。倘若不是因為自己今後還要拿刀握劍,他都想將整個手掌砍下了表示愧疚。
「這是作甚?混帳,這算什麼。」林覺驚愕叫道。
「小六不是人,居然跑來林大人府門前鬧騰,若不是還得留著這條狗命報國養家,我都想一刀戳死我自己。」崔光祖悔恨的道。
林覺明白了他的心意,他是根本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府邸,所以愧恨難當。這種懂的報恩之人已經甚為難得了,特別是在禁軍那種烏七八糟的環境中滾過來的,更是難得。
「哎,你這又是何苦?快,取針線來,此刻縫起來還可能接活。」林覺連聲吩咐道。
有人即刻跑去取了針線來,林覺挽起袖子,取了酒清洗斷指,將瘡口接上,一針一針的將斷指給縫了上去。因為是一刀剁下,所以接口甚至整齊,並沒有支離破碎的難度,所以林覺才敢這麼做。之後白冰又取了懷中特製藥粉給他敷上,用布巾包紮好。
林覺並無把握讓這手指接活,但林覺知道這樣處理是最正確的。之後崔小六必要去醫館就醫,但這第一步縫補上斷指必是需要的。至於能不能接活,那便要看造化了。只要不感染,便有七八成的把握。
「崔光祖,速去就醫。接活了,或可還能恢復部分功能。你也太衝動了。不就是搜查賊人麼?你有公事在身,我還能刁難你不成?著你的人跟我進去瞧一瞧便罷了,又能如何?」包紮完畢,林覺擦著手上的血污道。
崔光祖勉力笑道:「林大人莫要折煞小人了,搜林大人府邸?殺了我便是?在下這便帶人離開。過幾日,在下前來當面給林大人賠罪。」
林覺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崔光祖道:「要的,一定要的,不然我心裡過不去。傳令,收隊回營。」
崔光祖躬身向林覺拱手告辭,轉身帶著一群官兵頃刻間走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