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八章 焦灼(2/2)
而這恰恰是問題之所在。林覺上次寫的信中是明確建議方敦孺做一些讓步的。林覺知道這一次必然是一場狂風驟雨。而樞密使楊俊的想法林覺也是心知肚明的。在興仁府,當楊俊警告自己不要跟他作對的時候,林覺便知道,楊俊這一次也絕對不會袖手。所以林覺才會寫了那封信提醒方敦孺和嚴正肅。可是現在看來,自己的提醒是一點也沒有作用。
整件事發展之激烈,還是讓林覺頗為驚訝的。呂中天一方發動如此兇猛的攻擊,聯合了上百官員的彈劾是一定要勢在必得的。這一次主要還是看皇上能不能頂的住。方敦孺倘若要是聽自己的勸,哪怕表現出一些姿態來,都能讓皇上增加維護他們的信心。可是他們偏偏不肯做任何妥協。
所以,對於這件事的走向,林覺也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但林覺大致抱著悲觀的心態。除非在皇上的斡旋之下,嚴方二人能做出一些改變和妥協,否則此關難過,後果堪輿。至於方浣秋請求自己出手相助,林覺其實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現在問題的關鍵其實在於皇上能否堅定改革信念,在於嚴正肅和方敦孺是否願意做出妥協,除此之外,朝中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加入其中改變局面。自己做能做的極其有限,力量也極其微小,恐難撼動局勢。
但這樣的話,林覺自然不能跟方浣秋明言。她歷經艱辛,差點丟了性命來找尋自己,不就是因為對自己抱有信心麼?自己倘若告訴她實情,豈非要教她失望了。
次日上午,林覺等人再次整隊出發。經過半日一夜的休養,方浣秋的精神和身體已經好了許多。林覺命人另雇一輛馬車讓方浣秋乘坐,減輕她旅途上的勞頓。車隊於巳時出發,直奔京城而回。
……
汴梁城中,自當日郭沖退朝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原本郭沖的旨意是休朝十日。但十日之後郭沖依舊沒有上朝。雖然消息封鎖嚴密,但是知道內情的人不少,皇上身子抱恙一直沒有痊癒,一直臥床不起,所以只能繼續拖延。
郭沖這一次確實病的很重,期間嘔血數次,咳嗽不止。身子變得憔悴虛弱之極。但其實在十日之後郭沖便已經能下地行走,身體也好轉許多了。只是郭沖不肯上朝,因為他知道只要一上朝,免不了關於新法和嚴方兩人都彈劾便會撲面而來。郭沖不想面對這些事,因為他確實沒有下決心解決此事。故而他希望能夠以拖延的辦法避過這群情激奮的風頭,希望所有各方都能冷靜下來之後再解決此事。
然而就在他養病期間,彈劾嚴方二人的奏摺,要求追究教匪叛亂之責,暫停新法實行的奏摺還是以每日數十封的規模源源不斷的送到他的御書房的案頭。臣子們絲毫沒有讓此事平息下來的意思,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情緒越來越憤怒,越來越難以遏制。
九月二十七晚上,郭沖召見了嚴正肅和方敦孺。這是他生病休養以來第一次接見兩人。之前嚴方兩人數次請求探視見面,郭沖都沒有見他們。那是因為郭衝心中尚且猶豫,不知該如何決定此事。嚴正肅和方敦孺是肯定想著要自己表態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們的,可是目前的局面卻讓自己很為難。現在朝中群情激奮,除了政事堂之外,連永遠站在自己一邊的楊俊都已經明確表態了,郭沖不能不慎重的考慮此事了。他即便是皇上,也不能無視滿朝文武的態度。更何況大周天下名義上是和士大夫休戚與共共同治理的,而呂中天楊俊等人也是他極為倚重之人,他不能無視他們的憤怒。
寢殿之中,君臣默默而對。郭沖擁被靠在床頭,微閉著雙眼似乎在小睡養神。但他的眼中不時閃爍的光亮卻說明他清醒的很。
嚴正肅和方敦孺坐在凳子上,兩個人的面容都很憔悴。自彈劾之事起,兩個人外表平靜,但卻都是心焦如焚。他們倒不是因為自己被彈劾而焦慮,他們最擔心的是皇上頂不住而廢了新法,那可比彈劾了他們還要命。新法是他們的命.根子,苦心經營,殫精竭慮,耗費了多少精力和人力物力,才有了現在新法全面鋪開推進的局面。倘若就此而終,半途而廢,不但是他們個人的悲哀,更是斷了大周革新圖強的路。
「皇上龍體安好了些麼?皇上一定要保重龍體啊。臣等最為擔心的便是此事。臣和方中丞幾番欲來探望,又怕驚擾皇上休養。臣等心焦如焚,憂心不已。」嚴正肅欠身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