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零章 往事(2/2)
窗外,長河落日,夕陽燦爛。河水翻著粼粼的金光,將水面上的船隻,岸邊的樹木都映射的美輪美奐。天空中的雲朵像是一堆燃燒著的火焰,火紅火紅,燦美無比。光線從船廳的長窗照進來,連船廳中的人和桌椅擺設都鍍了一層金光,顯得極為不真實。
對面河道上,一艘樓船緩緩駛來,和大船擦肩而過。船頭之上,擺著一桌宴席。幾名文士正自飲酒。甲板上,兩名歌姬一歌一舞正自表演。歌聲隱約傳來,林覺仔細一聽,唱的竟然是江南大劇院的名劇《桃花扇》的一段唱詞。名曰:《哀江南》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這歌聲淒婉幽怨,在夕陽之下,空曠的河道山野之間飄蕩甚遠,沁入心脾。在大船上三人聽來,此時此刻聽到這樣的曲子,心中更是複雜難言,百般滋味。
王妃眉頭緊蹙著,心境大壞。她吁了口氣,慢慢的轉過頭來,緩緩啟唇開口道:「林覺,薇兒,今日我跟你們說的事情……你們萬萬不能說出去。這比王爺殺了康子震還要惡劣。倘若宣揚出去,梁王府上下全無活路,什麼也救不了我們。」
郭採薇驚愕道:「娘親。您別嚇我。倘若果真干係如此重大,娘還是別說了吧。」
林覺輕聲道:「當然要說。眼下是千鈞一髮之際,沒什麼好顧忌的。火燒眉毛了,還想什麼?倘眼前這一關都過不去,遑論其他?再說我們都會保密,誰也不會亂說出去。」
王妃輕輕點頭道:「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我相信林覺會斟酌仔細,知道進退的。」
小郡主嘆了口氣不作聲了,她知道夫君是鐵了心要知道這個秘密了。不過她也相信,林覺不會亂來。王府的命運和自己夫妻的命運其實已經連在一起,林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因為爹爹殺了康子震的事情而愁眉不展,絞盡腦汁。那麼,便隨他去吧。
「便從我和王爺離開京城來杭州說起吧。說起來……那應該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之前王爺在京城和呂中天翻了臉,鬧得不可開交。大皇子……唔……就是當今的皇上……又因為立太子的事情和王爺起了些芥蒂。王爺在京城待不下去了,皇上便讓王爺來杭州剿匪,實際上也是為了王爺好。那年夏天,我們便來了杭州……」王妃仰頭陷入了回憶之中。
林覺自然知道一些當年郭冰的舊事。當年郭冰不但和呂中天鬧翻了臉,鬧得撩江水泛。還被呂中天設下圈套,說他覬覦太子之位,跟大皇子郭沖也生芥蒂。在那種情形下,先皇為保護王爺放他來杭州,以剿匪的名義鎮守於此,便是避免兄弟相殘的悲劇發生。
「……來到杭州後,王爺忙著剿滅海匪,我帶著不到兩歲的薇兒和九歲的昆兒在府中。人生地不熟,吃飯睡覺都不習慣,甚至本地人的說話都聽不大懂。又沒有熟人朋友說話。那段時間,過得著實無趣。好在薇兒那時正牙牙學語,生的也粉琢可愛,天天在我身邊,倒也解了不少無聊的時光。哎,一眨眼,我薇兒都快當娘了。日子過得可真是快啊。」王妃看著郭採薇感嘆道。
林覺看了小郡主一眼,小郡主朝林覺笑了笑,確實嫵媚可愛。林覺心想,這樣一個可人兒,小時候的樣子必然也是可愛之極。
「……來杭州後,京城的很多人都斷了聯繫。幼容……哦,就是現在的容貴妃。她前一年嫁給了太子為側妃,我們也斷了聯繫。倒不是我想這麼做,而是……王爺不許我跟她再來往了。這事兒也不怪王爺,畢竟太子對王爺生了猜忌之心,跟呂中天又走的很近。娶了呂中天的女兒呂梅為側妃。哦,便是現在的梅貴妃,淮王的母親。王爺說,從此要我不能和幼容來往,免得生出言語,惹來麻煩。儘量不去招惹太子,以免將來生出禍事來。我聽了這話自然只能答應。不過,我不找幼容,幼容卻主動寫信給我了,我便瞞著王爺和幼容書信來往,畢竟幼容是我在京城最好的朋友了,我們之間情同姐妹,我也很是掛念她。」
郭採薇皺眉道:「男人的事情不應該牽扯女人才是。娘和容妃娘娘關係交好,跟皇上和爹爹之間的關係有什麼相干?真是不明白這些事情。」
王妃微笑道:「傻孩子,你自然是不明白。但你爹爹的擔心是對的。倘若摻和太子府中的事情,確實是容易生出事端來的。」
郭採薇道:「能生出什麼事。不過是朋友間的交往罷了。」
林覺微笑道:「薇兒想的未免簡單,岳母大人和容妃之間確實是單純的姐妹之情朋友交往,但在外人看來卻非如此了。太子府中的格局還不一目了然麼?袁氏是太子妃,雖是前朝老臣之女,但其實在家世地位上有所欠缺。倘若不是太子照應,她這正妃的身份都難以為繼。那呂梅是呂中天的女兒,氣勢上早已壓了袁氏一籌。而太后要她侄女兒嫁給太子為另一側妃,其實便是起著分庭抗禮之勢。太子宮闈之中的格局就像是天下三分之勢。袁氏、呂氏、衛氏三家爭寵的格局。」
郭採薇皺眉道:「可是,這跟娘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