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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 欲說還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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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郭冰臉色稍霽,林覺這幾句話說的倒也中聽。他並不知道,這可不是林覺謙遜,這兩對人參雖然珍貴,但確實不值多少。最多不過幾百兩銀子罷了。因為產地根本不是什麼長白山,而是伏牛山。那是梁七帶人橫掃伏牛山時在某家山寨的庫房繳獲的戰利品。梁七獻給了林覺,因為這兩對人參還是挺難得的。人參固然是人參,大小個頭也自不小。年月也不低,雖沒百年也有個二三十年吧。但是,長白山野山參跟伏牛山野山參那可是天壤之別,藥用價值和滋補價值也相差太多。郭冰如何能想到林覺會以次充好,糊弄自己這個老丈人。

郭採薇見他翁婿二人言談自如,不必自己擔心了,於是行禮道:「爹爹,您和夫君說話,女兒去見娘親。好久沒見,怪掛念娘的。」

郭冰佯怒道:「你掛念你娘親,便不掛念我麼?白疼你這麼多年。」

郭採薇嬌嗔道:「爹爹,女兒豈能不掛念你?女兒天天想著您呢。」

郭冰道:「切,莫糊弄我,快去吧。你娘在後園學人種菜,昨兒還說起你呢,去吧去吧。」

郭採薇笑嘻嘻的答應了,跟林覺打了個招呼,便在侍女的陪同下離去。

「坐下說話。」郭冰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道。

「多謝岳父大人。」林覺恭敬行禮,在椅子上坐下。僕役上前來沏上茶水後被揮退。

「林覺,最近關於你的事情挺多啊。方敦孺可夠絕情的,你如此尊敬他,他卻將你逐出了門牆?這個人做事可真是六情不認啊。」郭冰沉聲開口道。

林覺就知道見了郭冰必是要被數落這件事的,當下拱手道:「岳父大人,方先生於我有恩,寧願他這麼對我,我卻不能背地裡議論他。先生這麼做也是因為我犯了他的忌諱罷了。不能完全怪他。」

郭冰嗔目道:「什麼?到這時候你還替他說話?你可真是愚蠢的很。這個人有半點念及你們師徒之情麼?說逐出便逐出了,他難道不知道此事對你有多大的影響麼?讓你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

林覺笑道:「岳父大人,小婿並不在乎什麼名聲。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影響。」

郭冰罵道:「沒有影響?你又去當什麼崇政殿說書的官去了?那也算官麼?我估摸著你一輩子都得在那官職上耗著了。你是不覺得丟人,我梁王府卻嫌丟人。你可是我梁王府的女婿,當那樣的官職是丟我們的臉。沒說的,我已經寫信給昆兒,讓他趕緊給你走些門路,好歹做個像樣的官職。實在不成,也只能賣賣我這張老臉了。你丟得起人人,我卻是丟不起的。」

林覺無語撓頭,看來郭冰還不知道自己做了開封府提刑官的事情,於是笑道:「岳父大人不必費心了,我現在已經在開封府提刑司任職,已然離開原先的公房了。」

「哦?你在開封府提刑司中任職了?做的什麼?判官還是押司?」郭冰驚訝道。

「目前是提刑官主官之職。」林覺道。

「哦?當了主官?當真麼?你可莫要騙我。」郭冰訝異道。

林覺笑道:「豈敢瞎說,是皇上親自下旨任命的,三月初便任命了。」

郭冰哈哈大笑,喜道:「好,好。提刑官雖不是什麼肥缺,但比什麼崇政殿說書的官職可好太多了。皇上親自下旨的麼?嗯,還算他沒有忘記你是我梁王府的女婿。」

林覺微笑不語,聽起來似乎郭冰將此事歸功於他了。他以為是皇上看在他的面上才下旨任命自己的官職,卻不知此事壓根跟他郭冰沒有任何的關係。

「提刑官其實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不過卻也有些實權,官職也自不低。你好生的做事,做得好必是有好前程的。無論如何,總比那個什麼崇政殿說書要好,更別說是條例司的官職了。我寧願你出來當個小吏,也不願你在條例司呆著。現在可算皆大歡喜。方敦孺趕了你出來,倒是省的我擔心了。」郭冰沉聲道。

「岳父大人對小婿可謂是關心備至,小婿感激不盡。小婿定會好好的任職,好好的進取的。讓薇兒跟我過上好日子。岳父大人不必擔心。安安心心的頤養享受才是。保重身體才是最要緊的。」林覺笑道。

「你說的輕巧,我能安心麼?嚴正肅和方敦孺兩個瘋子搞什麼變法,弄的天怒人怨,百姓沸騰,人人難安。搜刮百姓倒也罷了,現在連我們這樣的人家都要搜颳了。有人跑來要我梁王府納助役錢,張口便是幾十萬,倒像是我郭冰端他方敦孺嚴正肅給的飯碗,受他嚴正肅和方敦儒的恩惠一般。這兩個人怕是忘了,這天下可是我郭氏天下!他們兩個只是我郭氏的臣子!誰給他們膽子這麼幹的?簡直豈有此理。」郭冰突然義憤填膺,拍著椅子扶手大怒道。

林覺心中驚訝,他知道這助役錢徵收的涵蓋範圍涉及官紳豪門,皇親國戚。但林覺始終認為,嚴大人和方先生應該不至於那麼幼稚,或許只是紙面上那麼寫,真正徵收起來的時候不過走個形式罷了。但現在聽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岳父大人息怒,您是說,他們來王府徵收助役錢?」林覺問道。

「那可不是?新來的杭州知府康子震跑到我府里來說了一大通話,要本王理解他的難處,給他個薄面,說什麼上面逼得緊云云。要我交了這筆助役錢的銀子,給杭州官紳做個表率。當即便被我命人轟了出去。我給他面子?他算老幾?這康子震聽說是嚴正肅推薦的知府,原本是嶺南一個小縣令。新法頒布時,人人反對之時,此人寫了一封信給嚴正肅,大誇新法如何如何好。嚴正肅便歡喜的很,立刻便調他上京了。這不,還派他來了咱們杭州這樣的大州府來當知府。這些鑽營之輩卻得嚴正肅他們賞識,你說說,這變法的事兒還能有好麼?」郭冰怒罵道。

林覺眉頭緊皺,他知道變法行列之中有許多的投機分子,條例司中也有許多這樣的人。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些投機分子是真的得到了嚴正肅和方敦孺的重用了。在變法遭遇的重壓之下,嚴正肅和方敦孺確實壓力巨大,但也絕對不能因為壓力大,便不分良莠的將那些為了投機而口如蜜糖,心裡卻未必是真正支持變法的傢伙統統弄到變法的隊伍里,而且授予重要的官職。這麼下去,變法隊伍的純潔性會被打破,會變得烏煙瘴氣,給人以可趁之機。

「本王已經寫了奏摺上京,這幫人在杭州鬧得百姓怨聲載道,我的府門前天天有人跪著喊冤。什麼狗屁新法,簡直是惡法。我要讓皇上知道下邊的情形,知道他們所謂的新法到底產生了怎樣的後果。以前我還顧忌你和方敦孺嚴正肅之間的關係,你也在條例司之中任職。現在本王可沒什麼好顧忌的了。他們亂搞,本王可不能容他們。」郭冰惡狠狠的道。

林覺忙道:「岳父大人,沒有您說的那麼嚴重吧,不必弄的如此激烈吧?再說了,前段時間,朝廷上也為變法之事辯論了很多天,皇上最終是有了定奪的。募役法最終還是頒布了,這已經是皇上的態度了。據我所知,這一次呂中天也是出言反對的,副相吳春來更是彈劾十大罪狀,鬧得也算是極大了,然而最終還是沒能阻止。這說明皇上是鐵了心的了。岳父大人何必要蹚這個渾水?只為了這幾十萬兩銀子麼?怕是不值得。」

「你懂什麼?只為了這幾十萬兩助役銀子?本王會在乎這麼點錢?本王在乎的是顏面,是我郭氏皇族的威嚴,是規矩。明白麼?這所謂的新法已然顛倒了綱常規矩,破壞了祖宗規矩,這才是本王在意的。嚴正肅和方敦孺枉讀聖賢之書,難道不明白有些東西能動,有些東西卻是絕對碰不得的。他們以為自己是忠臣,是為朝廷做事,卻不知他們正在破壞朝廷的根基。得罪了士大夫,得罪了替朝廷辦事的人,便是在製造混亂。對百姓逼迫太甚,更是在火中取粟。人心思變,一切都難收拾。皇上如果不懂,本王卻是懂的。皇上現在糊塗了,本王卻是不糊塗。別人能不說話,本王是無論如何要說的,因為本王姓郭,這大周天下,本王也是有份的。」

郭冰第一次毫無保留的對林覺說了這些話。這表明在郭冰心中,對林覺已經徹底的信任了。自己的女婿,他沒理由不信他,更何況他是個足智多謀的人。

林覺對郭冰能有如此見識感到驚訝,確實,這次變法最根本的一個點便是他觸及了許多不該觸及的東西。譬如長久以來形成的兩府三司的權力體系,譬如『與士大夫共天下』的治國理念,譬如已經長久形成的社會階級等級制度。譬如,國不與民爭利,藏富於民的政策。在方敦孺和嚴正肅的主導之下,這些東西正一個接一個的被打破,被踐踏,這顯然會激起巨大的變化甚至動盪。這便是當今大周遇到的極大的難題,既需要立即變革,卻也不能操之過急。欲速不達,猛藥烈火,誰知道會帶來些什麼。

「岳父大人,小婿的意思是,岳父大人可以上奏皇上說一說這些事情,但不必言辭太過激烈。畢竟聖上是支持變法的,您大可不必惹得皇上不滿。雖則國家大事自有一份責任在,但也得講究方式方法不是麼?」林覺拱手輕聲道。

郭冰想了想點頭道:「說的也是,我是不該出頭的,否則最後怕是反而里外不是人。既然呂中天他們出手了,我便不要湊熱鬧了。但我也不能袖手旁觀,這麼鬧下去,遲早要生亂。這我不能置身事外。」

林覺點頭道:「岳父大人,適才在來王府的路上,小婿便已經見識到官差逼迫之狠了。那場面簡直是土匪一般的霸凌兇狠,那裡還有我大周文治天下的仁義之政?這樣的場面,或許得讓聖上親見方能打動他。岳父大人就算是上摺子,也是要通過敘述百姓的遭遇去警醒聖上。而不能用自己王爺的身份去指責,否則怕是適得其反。」

郭冰皺眉道:「嗯,我會好好想想的,我可不想引起皇上的不滿。你說的對,或許應該多搜集一些證據,搞個萬民書什麼的遞到皇上手裡,比我去勸說還更有用些。」

林覺吁了口氣,心中想道:「若是在之前,我必是會制止這樣的舉動的,畢竟對於變法我還是持支持態度的。朝廷需要變法,但卻不是這麼個變法的手段,在所見所聞的這一切之後,這場變法或許真該要被制止了。方先生,嚴大人,你們不要怪我。或許我真的要和你唱反調了。」

……

女婿女兒回來,王爺夫婦自然是極為高興的。不久後小郡主命人叫了林覺去內宅拜見王妃,郭冰也跟著進來。見禮已畢,王妃倒是很通情達理,對林覺遲來杭州之事表示理解。畢竟是官身,豈能隨心所欲。不過有一件事,王妃卻是很不高興。

「林覺啊,你是林家家主,你們林家可真是有趣,我家薇兒搬去你們林家住,這是給你們林家的臉面。不說身份高低,起碼我薇兒身懷六甲,也得好生照顧著是吧?怎地還當牛做馬的使喚上了?你們林家也是大家大業的,怎地便沒有些規矩呢?」王妃說話慢斯條理,但言語中可是藏著鋒芒的。

小郡主忙道:「哎呀,娘,你都是聽誰胡說的?人家那裡將我當牛做馬了?這是誰嚼舌根?被我知道了,必撕爛他的嘴。」

郭冰在旁嗔目道:「是我跟你娘說的,怎麼?你要撕爛我的嘴麼?」

小郡主噗嗤笑了出來,忙道:「不敢不敢,爹爹你也太能胡說了,你都說了些什麼啊。林家上下可沒差遣我。」

「還說沒有,我都親眼見了。你帶著人在林家碼頭上比比劃劃的,還有,咱們府里的人看到你坐著馬車進進出出的,滿城亂轉悠。這不是被使喚是什麼?」郭冰瞪眼道。

「哎呀,那都是我自願的,我是林家家主夫人,幫著處置一些家事有什麼啊?你們都想到哪裡去了,他們林家可沒人敢使喚我。」小郡主笑道。

王妃疼愛的看著小郡主嗔道:「你會操持什麼啊?在家裡可是甩手大老爺,什麼都不管的。人家那麼大的一家子,你也別硬插手弄得一塌糊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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