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周王侯 > 第九六九章 上意

第九六九章 上意(2/2)

目錄

「也罷,那我便不矯情了。從何處開始呢?我只是道聽途說了一些京城之事,具體情形尚未知曉。這樣吧,岳父大人先說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的具體情形如何?」林覺道。

郭冰點頭答應,舉杯共飲一杯後侃侃將朝廷最近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不得不說,郭冰的消息還是非常靈通的,雖然朝會他並不在場,但誰人說的什麼話,殿上有哪些細節,事後朝中重要官員對此在什麼場合有著怎樣的評論,他都如數家珍,說的明明白白。這讓林覺很是驚訝。很顯然,郭冰在朝中是有著一套他自己打探消息的體系的。朝著有不少大臣必是和郭冰有著私下的交往的。否則,絕對不會有如此具體詳細的消息來源。

末了,郭冰道:「以上便是最近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咱們一件件的捋一捋。你先說說,呂中天他們發動對嚴方二人的大規模的彈劾,對新法大肆批判,不惜用最為嚴厲的罪名來發動彈劾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對嚴正肅方敦孺以及新法便這麼恨之入骨麼?說是追究叛亂之責,但也用不著這般瘋狂吧。聯合京城和地方近兩百位五品以上官員一起上奏彈劾,實在太過分了。」

林覺想了想道:「青教之亂,新法之弊盡顯,被人乘機鑽了空子,故而變法之人難辭其咎。這一點毋庸置疑。」

「嗯,看來你的看法沒變。之前你便說過這樣的話。」郭冰點頭道。

林覺道:「這是沒法洗白的,這是事實。呂中天吳春來籍此發動彈劾有理有據,這並無不當之處。不過……他們的動機顯然不在於扳倒嚴方兩人。雖然他們也許早就想將嚴大人和方先生彈劾,讓新法停滯,但此次這卻非他們的主要的目的。此次他們的目的是重振聲威,讓朝廷上下官員明白,他呂中天實力猶在。他可以想讓誰倒下便讓誰倒下。一方面告誡那些因為平叛失利而倒戈的官員,另一方面也是展示力量,重振威望。本質上,還是為太子之位的爭奪做功課。」

「哦?本質上是為了太子之位的爭奪?這倒是我沒想到的。」郭冰訝異道。

林覺道:「當然,此次平息青教之亂後,朝廷上下對淮王殿下的風評是不利的。呂中天當然要挺身而出,挽救人心。新法和嚴方兩位大人只是靶子罷了。」

「有道理。這麼說不是針對嚴方兩人,而是無論什麼人,只要夠分量,都會成為靶子。只不過此次叛亂嚴方兩人難辭其咎,故而成為最為合適的靶子,也最能展現他的力量的靶子罷了。換做其他人,也是如此。」郭冰點頭道。

「正是如此。所以他搞得聲勢浩大,又是萬言書,又是大罵國賊。又是讓地方官員上書。可是他忘了兩個關鍵的點。其一,新法和嚴方兩位大人都是皇上支持的人,新法是皇上一手支持之下才得以推行的。攻擊嚴方兩人,攻擊新法,便是變相的否定皇上的政策。這種激烈的手段,反而會引發皇上的反感。他或許以為皇上不會再護著嚴方二人了,因為已經導致了大亂發生。卻忽略了皇上的心理和顏面。其二,他搞得這麼聲勢浩大,恰恰違背了之前他低調謹慎行事的作風。數百朝臣上奏彈劾,雖可解釋為新法引發共怒,其實卻也暴露了呂中天一派在朝中的勢力。皇上看到這些,心中必是驚詫而且感到恐懼的。皇上可能一直都不清楚原來呂中天竟有如此多的官員和他一派,聽他差遣。即便有著充足的理由,心理上肯定是不舒服的。」林覺沉聲道。

座上眾人深以為然,林覺得分析確實極有道理。特別是對郭衝心理的分析,以自己對這位皇兄的了解,可謂是入木三分。自己這位皇兄的心胸可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那般豁達。正因為對他太了解,這麼多年來自己才會如此的低調,如此的小心謹慎。但即便如此,皇兄還是找了個機會將自己給安排了。可見皇兄心胸之狹隘,性格之多疑。

呂中天之前行事皆很謹慎,他善於揣摩上意,善於逢迎,故而為郭沖所信任。加之梅妃得寵,則更加的榮寵無比。但那一些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便是呂中天的勢力在他的掌控之下。呂中天也確實隱藏的很好,就算彈劾陷害他人,他也大多躲在幕後當好好先生。但是這一次,呂中天或許是失策,居然跳出了出來,並且號召了數百朝臣共同進退,這對郭沖而言絕對是會感到威脅。以皇兄的脾性,怎會坦然。呂中天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犯下了這樣的錯誤,確實有些令人費解。

「你是說,皇上之所以下罪己詔強行袒護嚴正肅和方敦孺,其實是故意為之。便是要給呂中天好看,是麼?」郭冰沉吟道。

林覺笑道:「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敢說。不過,你們難道不覺得皇上下罪己詔的舉動有些突兀麼?就算皇上是主張變法的,這罪責也還是在嚴方二人身上 。誰都知道是他們二人負責具體變法事宜,皇上給他們極大的自專之權,他們身為臣子,理當將風險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激化矛盾,釀成禍端,怎麼會讓皇上承擔罪責?可見皇上此舉有意氣行事之嫌了。」

郭冕大聲道:「是了,今天白天我去拜見父皇時,父皇正在大發雷霆。我去後宮悄悄問了母后,母后說父皇因為罪己詔之事而憤慨。說下臣不賢,逼得他這個皇帝出來謝罪。從此後史留罵名,永遠被人笑話。而且這幫臣子幾天了居然沒有一個上書安慰的。君有過,難道臣子無過?說他們居然一個個心安理得。父皇如果真的認為自己有過錯的話,又怎會憤憤不平?」

林覺點頭道:「殿下這話可為佐證了。可見皇上心有不甘,那罪己詔下的心中難平啊。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皇上是否有對嚴方二人的袒護之心,對新法的維護之心呢?一定是有的。但絕非激烈到要拿用罪己詔這樣的方式來維護新法和嚴方二人。這當中有意氣用事的成分。所有人都認為皇上下罪己詔是為了袒護嚴方二人,鐵了心的維護他們,維護新法。在我看來,卻並非完全如此。」

郭冰父子頻頻點頭,這一分析,一印證,確實顛覆了之前所有人想當然的認為。

「那麼,你的意思是,皇上其實對新法和嚴方二人並不是如我們看到的那般支持?皇上心裡其實也是不滿的?」郭昆皺眉問道。

林覺道:「這一點其實毋庸置疑,新法釀成大亂,皇上心中難道還會高興?嚴大人和方大人到現在為止似乎並沒有任何的表示,皇上心裡難道不惱火?只能說呂中天行事的方式起到了相反的作用,讓皇上生出了逆反心裡。聽說楊俊也插上一腳,站在呂中天一邊。這兩位軍政大員聯手,頗有威逼皇上的咄咄逼人之勢,以皇上高傲剛硬的脾性,豈會容他們左右自己?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皇上便下了個罪己詔,將罪責攬在自己是身上,讓呂中天和楊俊吃個大憋,偏不給他們面子。這恐怕才是皇上心裡的想法。」

郭冰父子和郭冕均頗有茅塞頓開之感。特別是郭冰,他是老江湖,對自己的皇兄又是極為了解的,站在他的角度聽林覺這番分析,更是合情合理。因為皇上的性格使然,越是逼他,反而越是會發生一些不可思議之事。越是會讓他憤怒,而干出一些不顧一切的事情來。就像當年小時候,他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水坑,便是為了懲罰自己的不敬。他可什麼都乾的出來。

三人看著林覺的眼神既欽佩又疑惑。這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怎麼會分析出如此細微之處。從局勢到人的性格和心理,分析的頭頭是道,關鍵是還很有道理。這種深刻的理解和分析,難道不是經歷極為豐富的老者才會有的眼光麼?

「晉王殿下,你有沒有上書請罪?」林覺問郭冕道。

郭冕愣了愣詫異道:「請罪?我??我請什麼罪?」

林覺嘆道:「晉王殿下,你不是聽到了皇上發怒抱怨麼?你說皇上怪這幫臣子們一個個心安理得,也不上書安慰。你既聽到這樣的抱怨,怎麼還無動於衷?君有過,臣子難道無責?臣子是輔助君王治理國事的,君王的過錯不正是臣子沒有盡責麼?皇上此刻正無台階可下,他下了罪己詔,需要的便是臣子們上書向他請罪,自責以輔佐不力之責。可是滿朝文武都沒動靜,你們讓皇上怎麼下台?晉王殿下應該帶這個頭,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你不是要爭太子之位麼?怎麼不去做?」

「啊!」郭冰父子和郭冕均如夢方醒。上書請罪可不是真有罪,上書是一種姿態,是為皇上開脫的姿態。皇上不想青史留罵名,臣子們理應幫一把。只可惜臣子們都是木頭疙瘩。居然一個個安之若素。這時候第一個出來請罪的,必給皇上極好的印象。這可是個極好的討皇上歡心的機會。

「對對對,快些請罪奏摺,殿下,快寫。你寫之後,本王也寫,我們都寫。這可是極好的機會,不能被人搶先。立刻,馬上!」郭冰如夢初醒,大聲叫道。

林覺笑道:「那也不必現在如此,半夜遞摺子,顯得太過刻意,明日再遞上去便是。」

郭冰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態,太過急切了些,失了些風度。於是坐下來定了定神道:「說的也是,明早上奏也不遲。林覺,關於此次太子之位的爭奪,你還有什麼好的建議和計劃,不妨今日一併說出來。大伙兒群策群力,也好有個周密的準備。過幾日估摸著朝廷議立太子的廷議便要開始了,得做好應對啊。」

「是啊,林覺,你給本王分析分析局面。很多人跟本王說,我穩操勝券。我自己也認為沒有太大的問題。但現在,本王卻心裡沒底了。呂中天這次能聯合數百官員上奏彈劾嚴正肅和方敦孺,廷議上必也是他們占據上風。若是加上楊俊的話,我恐怕沒什麼勝算呢。咱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郭冕在旁也急切的道。

林覺想了想道:「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