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五章 未卜先知(2/2)
馬青山輕聲道:「這便是問題之所在了,那天晚上他跟我袒露了心跡。他說,從嚴正肅和方敦孺兩位大人推行新法失敗之後,他便看出來了,朝廷里爛透了。他給我打了個比方,他說我大周現在就是一座外邊華麗的大宅子,看著高高大大華美無比,但其實廊柱腐朽,裡邊老鼠臭蟲橫行,已經爛的不能再爛了。嚴正肅和方敦孺的變法之舉是試圖修補廊柱,清掃屋子裡的老鼠臭蟲蟑螂,這種辦法其實只是一種維持,並不能讓大周這座大宅子得到徹底的修繕。而即便是這種修繕的辦法,到後來也失敗了。從那時起,他其實便明白了,靠這種修修補補的辦法是無法讓大周這座大宅子能夠庇護天下百姓,替百姓們遮風擋雨的。所以,他認為,與其不斷的修補,而且還沒有好的結果,還不如一把火將這宅子燒了。」
「燒了?說的輕巧,燒了這宅子,豈非連起碼的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了?燒了便能解決問題?他這是為他的反叛找理由。」韓剛喝道。
「我也問過他這句話,他說,燒了宅子恰恰是為了重建一座新宅子。這才是目的。與其讓人住在這鼠蟲橫行,搖搖欲倒的宅子裡受罪,還不如重新建造一座新的大宅子。用他的話來說,便是大破大立,欲立則先破,不下狠心是不成的。所以,這才是他選擇叛出朝廷的最終緣由。他說,他反的不是大周,而是郭旭,他要努力為大周造一座新宅子,因為今上登基,換湯不換藥。朝中君不是君,臣不是臣,都是一群爛透了的人,新的大周里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些蛀蟲,這些看似棟樑卻已經腐敗之極的人存在的。」馬青山沉聲說道。
「大破大立?大破大立!」韓剛面容驚愕,皺眉沉吟。
馬青山繼續道:「當時我聽他的這些話也是覺得他有為自己找反叛的理由的嫌疑。按照他的意思來說,朝中無一是棟樑之臣,都是自私自利的蠹蟲,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考慮大周社稷江山的牆頭草。都是不顧百姓死活的貪腐之輩。我當時聽了他這些話,心中其實是有些反感的。我一直認為,我大周固然有些弊端,但不至於如他所言的那般不堪,皇上我不敢評價,但呂相和一干朝臣中還是有英才的,他林覺那麼說著實過分了。然而到今日之時,我不得不說,林覺的話是對的。楊大人之死便證明了這一點。整個朝廷全是苟安之輩,沒有一個人去阻止皇上殺楊大人。皇上……何其昏聵。呂相則更令人失望。從他居然同意暫代樞密使之職的行為中,我甚至懷疑……他是故意讓皇上殺了楊俊而不阻止,為的便是……攫取軍權。我甚至更加懷疑,呂相或許還從中推波助瀾了。倘若真的如此,皇上昏聵,呂相這時候還想著專權,朝臣一個個都是縮頭烏龜,那麼我們所要維護的這個朝廷還有什麼讓我們維護?我們效忠的是怎樣的一個朝廷?光是想到這些,便足以讓我夜不能寐,寢食難安了。」
韓剛驚愕的瞪著馬青山,半晌喃喃道:「青山兄弟,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累了,怎麼能落入林覺的圈套之中。他跟你說這些,恰恰便是另有目的而已。你怎麼能信他的話,而詆毀朝廷呢?」
馬青山搖頭道:「韓大人,我當然信林覺,因為他說的句句都在理,而且現實已經應驗了。韓大人,我再跟你說個最離譜的事情,這件事說出來,你或許更以為我是中了邪。但我卻可以我死去的爹娘來發誓,我說的句句是實話。」
韓剛忙道:「怎可發此毒誓?犯不上吧馬兄弟。」
馬青山道:「我也不想這樣,但這事太過離奇詭異,你一定認為我在胡說八道。所以我發下毒誓,便是告訴你,我說的都是事實。」
韓剛道:「罷了罷了,你說便是。」
馬青山正色道:「那天晚上交談的最後,林覺對我說了幾句話,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馬兄弟,聯女真滅遼不是什麼妙計,而是大周的劫難。這場戰事大周是占不到便宜的。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極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會因此招致滅國大禍。』。我聽後自然不太相信,於是便問他說,他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大周此次北征必敗。他當時斬釘截鐵的告訴我說,他正是此意。我問他『你為何如此肯定?』。你猜他怎麼說?」
韓剛皺眉道:「他怎麼說?」
「他說……天機不可泄露。原因他不會告訴我,他只叫我一定記住他的預言。到時候便知道他不是信口胡說,也不是故弄玄虛。」馬青山輕聲道。
韓剛驚愕道:「他……他的意思是,他可未卜先知?他可預見事情的成敗?」
馬青山咂嘴道:「恐怕正是如此。當時我是當笑話聽的,可現在……事實俱在,他的所有的話都應驗了,我還能不信麼?這個林覺……怕是真的是知曉前後之事,能夠未卜先知之人。我從未見過一個人那麼篤定的敢說我大軍會失敗的。你說這邪門不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