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八章 不堪的過往(1/2)
嚴正肅曾在三天內上書十二篇,洋洋灑灑近五萬言,毫不留情的指出了一系列的朝政弊端,以及規避懲罰之策,點了當時朝中九位位高權重的重臣之名。指明道姓的說他們食君之祿不忠君事。那一次朝堂上下無不震動,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幸而,先皇為人寬厚,處事也很有方式,巧妙的從中斡旋,既安撫了被點名的重臣,也沒有對方敦孺的舉動進行懲罰。但自此之後,方敦孺敢言敢諫的名聲便為世人所知。方敦孺勤于思考,於事有獨到見解,寫出了《長治策》《國安論》《諫聖十二思疏》等著名的策論文章,且更有詩文詞賦文采絕佳,故而博得美名。很多人都想拜方敦孺為師,但方敦孺卻一一蜿蜒謝絕。所以,當方敦孺收了這吳春來為弟子的時候,自然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方敦孺收了吳春來為弟子之後,可謂悉心教導,愛之如子。當時的方敦孺也才三十來歲,自己也沒有子嗣,幾乎把吳春來當做是兒子看待。吳春來住在方家,吃在方家,簡直就是方家的一員。
二十年前,梁王郭冰和呂中天交惡,開始互相傾軋的時候,呂中天因為吏部侍郎何元慶私自提拔其親眷一案被郭冰安排言官們攻擊,呂中天自請辭相。方敦孺因為名氣人品均為人所稱道,所以進入政事堂,不久後被拜為副相。而吳春來也在不久後的科舉中一舉中的。春闈大考中了二甲十六名,年紀輕輕便魚躍龍門。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切都變了。
僅僅一年時間,接替呂中天的為宰相的老臣馮子岳病逝,正當所有人都以為時任參知政事的方敦孺要執掌宰相大印的時候,先皇卻重新啟用了呂中天。呂中天和方敦孺豈會調和,在政事堂內部,兩人勢成水火。而此時,吳春來扮演了一個極為不光彩的角色.
吳春來科舉之後想要恩師幫他謀求留在京城為官的便利,但方敦孺認為,他應該去京外為官曆練一番,體察民情,做些實事提高自己,將來回京為官方有所作為。吳春來表面維諾,心中卻很不高興。
呂中天當時正和方敦孺較著勁。他很想將這個又臭又硬的傢伙踢出政事堂,但是他又苦於找不到方敦孺的把柄,因為這個人實在沒把柄可抓,他不貪污不枉法不徇私不舞弊,堪稱鐵板一塊。呂中天很是頭疼。就在暗中找方敦孺把柄的時候,呂中天獲悉了方敦孺的弟子吳春來想留在京城卻被方敦孺拒絕的事情。於是呂中天便命人安排了吳春來和自己的一次見面。幾經試探之後,呂中天決定從吳春來身上下手。他告訴吳春來,自己會給他在政事堂安排官職,跟在自己身邊。但作為交換,吳春來必須告訴自己方敦孺的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情。這其實便是要吳春來背叛恩師,當自己的臥底。
讓人驚訝的是,吳春來居然欣喜若狂的答應了下來,他依照呂中天的指示,利用在方敦孺府中出入方便的契機找來了方敦孺很久以前私下裡寫的一些詩文。那些都是方敦孺在御史台為官時目睹的都是官員貪腐枉法的案件之後寫的一些詩文,那些詩文中不免會有些對朝廷的不敬之語,但那本就是一種私底下的發泄,卻並不會流傳出去。然而,當這些東西落到了呂中天手中,那便成了重磅炸彈一般。
經過數月的整理,呂中天將整理出的方敦孺的不敬言論呈給了先皇,先皇觀之極為不悅。但其實先皇並沒有打算治方敦孺的罪,因為他知道方敦孺的脾氣。但方敦孺的行為卻讓先皇對他逐漸疏遠,當時方敦孺正力主一項吏制改革措施的通過,呂中天竭力反對,本來先皇已經準備同意方敦孺的意見了,因為此事一出,先皇立刻批覆了兩個字:「不准!」
方敦孺想求見聖上弄清原委,先皇避而不見,只將其映射朝廷的詩文命人送來給方敦孺看,方敦孺見到這些詩文之後才恍然大悟。吳春來倒也不狡辯,自承是自己所為,因為他覺得方敦孺耽誤他的前程,他必須要自己為自己的前程拼搏。方敦孺大受打擊,當即將吳春來逐出門牆,發誓從此不再收弟子。在政務上,因為此事,方敦孺在之後的時間裡屢屢受挫,其所有建議都被駁回,一切想法聖上均不予採納,在政事堂中逐漸成了孤家寡人。
在這種情況下,方敦孺憤而辭官。先皇其實只是想冷一冷方敦孺,挫一挫他的銳氣,命人去安撫方敦孺。但方敦孺卻知道,呂中天在朝中,自己是絕無發揮的餘地,堅決請辭。先皇挽留再三,方敦孺只是不肯,最後先皇也心中不悅,索性准了他的辭呈。
方敦孺辭官回到杭州開辦了松山書院,吳春來則得償所願進入政事堂為官。在他的參與策劃下,呂中天的政敵一個個被剷除,呂中天對他也極為器重。呂中天甚至為吳春來做媒人,將已故副相秦澤安的愛女嫁給吳春來為妻。更是一路提拔他做到了吏房主事的高位,勢頭甚是強勁。有人甚至私底下議論,吳春來不久後恐要提拔為參知政事,正式進入政事堂權力核心,將來接替呂中天之位拜相,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吳春來背叛師門的事情也隨著吳春來的步步高升權勢益高而逐漸為人所淡忘,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很少有人知道吳春來那一段不堪的過往了。
……
府衙大堂上,一桿官員坐著閒聊半天,嚴正肅卻一直沒有出來見客。招呼他們的是杭州通判張逸。張逸忙前忙後的對著吳春來和樞密院主事李實清獻媚,臉上的笑容令人作嘔。
「張大人,怎麼回事?嚴知府怠慢我等倒也罷了,吳主事和李主事兩位大人千里迢迢來到杭州,他這個當知府的怎地不開招呼?昨晚不去碼頭迎接倒也罷了,在他衙門裡還不出來見人,可有些過分了吧。」揚州知府劉勝終於忍不住不滿的道。
張逸忙賠笑道:「劉大人莫惱,嚴大人昨日去了錢塘縣視察堤壩建設之事,也是半夜裡才回來的。也不是故意怠慢幾位大人。幾位大人且寬坐,下官再去催他一催。抱歉抱歉。」
面目英俊的吳春來放下手中的茶磚微笑擺手道:「不用去叫了,嚴大人忙於公務辛苦的很,多休息一會兒也是應該的。我們就在這裡坐著閒聊便是,倒也沒什麼大事,一會兒我們便去館驛休息。張大人安排下住處也便也罷了。」
張逸忙道:「安排好了,下官早就安排好了。館驛住著怕是不太合適。再說了,這一次來的人多,館驛便讓其他人住吧。下官已經騰空了我家的一座宅子,幾位大人可下榻寒舍。雖然寒舍寒酸之極,但倒也潔淨安寧。」
吳春來呵呵笑道:「那怎麼好意思?怎可叨擾張通判一家不得安寧?」
「不叨擾,不叨擾。吳大人和諸位大人能落足下官寒舍,那是下官全家的榮幸。不瞞諸位大人說,我兄長前幾日便寫了信來,著我好好的招待吳大人,我若招待不周,我大哥可是要怪我的。吳大人也莫要擔心不方便,那是我一處別苑,就在涌金門內,出入也自方便,宅子倒也雅靜。」
「好好好,那便叨擾了。沒想到計相如此客氣,還特意寫信來要你招待我等。回京之後,我定要去計相府上登門道謝。」吳春來呵呵笑著點頭道。
張逸喜不自禁,他早幾日便騰出了一處大宅子準備,今日終於能拍上吳春來等人的馬屁,心裡別提多高興了。雖然自己的大哥張鈞是三司使,但張逸心裡明白,現如今大哥的權職甚至不如這位吳春來。吳春來是呂中天身邊的紅人,大哥因為早年間和呂中天有些權力上的爭執,其實現在的處境很微妙。兄弟二人早就商議了,要儘量緩解和呂中天等人之間的關係。
「本官去寧海軍衙門住,這是行前楊樞密使交代的,恕我不能去了。」一人沉聲說道。
說話的是滿臉大鬍子的樞密院東南房主事李實清。樞密院下屬亦分十幾房,如負責北邊遼人事務和邊境事務的北面房,負責西邊的河西房、南邊的廣西房、東南各地的東南房。其他的還有什麼支差房、在京房、校閱房、兵籍房、民兵房、吏房等等,共有十五房之多。
每一房各管一片和各自的事務。李實清便是東南房的主事,其實便是主官東南數路駐軍的各種事務,在樞密院中屬於中層官員,具體做實務干實事的。論官階,李實清和吳春來是平級,然而在權力上,吳春來可比李實清大的多了。吳春來是政事堂吏房主事,可以說大部分官員的任免考核都要經過他的手,這可不是一般的權力。故而兩人雖同舟抵達,受到的歡迎程度不可同日而語。吳春來身邊繞著一大堆人,獻媚誇讚之言不絕,而對李實清,眾人之保持著應該有的禮貌。
「李大人不去寒舍下榻麼?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不過寒舍確實狹小,寧海軍衙門地方寬大,李大人此行恐也要去瞧瞧寧海軍將士,倒也情有可原。下官便不強求了。」張逸拱手笑道。
眾人都聽得出,張逸這番話殊無誠意,仿佛是慶幸李實清不去他家主下榻一般。吳春來微笑不語,心裡其實挺痛快的。事實上他也不希望李實清跟著一起去張逸安排的地方下榻,那也確實不方便。朝廷中呂相和楊樞密使之間本就不融洽,兩府之間偶有摩擦,下邊的官員也各成一派。此次來杭州,吳春來和李實清同船而來,除了幾句客套話之外基本上沒有任何的交流,其實便是兩人分屬兩個派系,都不屑於跟對方多言。李實清不去,正合吳春來之意,省的麻煩。
張逸深知這一點。他的目標是要討吳春來的好,雖然這李實清所代表的樞密院也不能得罪,但他更在意吳春來的感受。故而李實清一說出此言,張逸便就坡下驢表示理解,甚至連勸說一番的客套話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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