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零章 大風起兮(2/2)
猛撒哥面色漲紅,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一方面簫正幫忽魯八禿骨撒等部落酋長都向他用眼神示意不要多言,另一方面,猛撒哥自己也知道適才之言有些問題。攻城器械的作用是明顯的,自己想乘機把責任往耶律宗元身上引,看來並不能奏效。宰相韓延壽都表明了態度,自己應該立刻停止這種企圖,否則便要成為眾矢之的。
「宰相教訓的是,是我愚蠢,是我孤陋寡聞。我給皇上道歉便是,皇上,我猛撒哥是個蠢人,還請皇上恕罪。」猛撒哥能屈能伸,立刻選擇道歉。
耶律宗元自然也不會抓住不放,要收拾這些傢伙,此刻卻也不是時候。只冷哼一聲道:「知道自己愚笨,便不要隨便說話。知道的才明白你見識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借題發揮,別有用心。之後說話小心些。」
韓延壽撫須道:「皇上寬宏大量,猛撒哥酋長卻也無惡意,都是為了攻城之事著急,都是為了我大遼。然則……適才皇上說天氣所迫不得不抓緊進攻這件事,皇上的擔憂老臣心裡也是明白的。但老臣認為,不能因為天氣之故便倉促進攻,倘若倉促進攻而導致不好的結果,那和天降大雪導致的後果又有什麼區別?要老臣說,今日之戰恰恰給了我們很好的提醒。其一,女真人是準備充分的,切不可輕敵暴躁,想著一下子吃掉對手怕是不現實的,而需要做好長期攻戰的準備。其二,眼下尚有可為,無論是攻城還是為長期攻城做準備,都是有可為的。我們只損失了四萬人馬而已,不過九牛一毛罷了。那雲霄車也不過損毀了十幾架罷了,尚有三十餘架及時撤離,保存完好,它們依舊是攻城的利器。老臣適才也跟幾名將軍探討過反破解對方以繩索拉拽的辦法,其實很簡單,配備長柄鐮刀,讓雲霄車頂端的人手以此割斷對方的繩索便可破解。女真人那辦法可一不可二,下一次進攻,他們便將無法再用那種辦法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耶律宗元也微微點頭。對方那方法的破解倒是不難,自己其實也沒必要暴跳如雷。只是自己被女真人這段時間的手段弄得心煩意亂,期待中的摧枯拉朽的勝利沒有實現,所以心生暴躁罷了。但其實,若不是因為時間拖延不起,大雪將至的壓力導致自己急躁的話,今日之敗其實根本算不得什麼。
「宰相說的對,是朕太心急了。今日攻不下,明日再攻便是。朕有些心浮氣躁,此乃大忌。不過,朕還是擔心天氣的問題。朕怕功虧一簣啊。」耶律宗元點頭道。
韓延壽也微微點頭道:「皇上的擔心是必要的,所以老臣要額外提出建議。請皇上下一道旨意,讓駐守析津府的韓德遂加快敦促運送糧草之事。要增加人手,準備雪橇車。一旦大雪下來,阻斷道路。屆時就算是用人推著雪橇車也要保證糧食物資的供應。而且南邊賠償的糧食物資運送的速度太慢,皇上也必須要讓韓德遂去催促大周朝廷儘快兌現。同時,咱們這裡也要做好防止大雪到來後天氣嚴寒的準備。營地要築牆防風雪,帳篷要加固。同時要分出部分人手去就地砍伐柴薪做好禦寒的準備。總之,做好各方面的準備之事,免得大雪來襲手忙腳亂。大雪下來之後,一切必然更為艱難,但我們困住此城,女真人的日子也不好過。小小一座遼陽城,能有多少糧食物資?能有多少柴薪取暖?咱們不好過,他們難道便好過?道理其實是一樣的,就看誰能堅持的住。顯然我們優勢更大,我們陣亡了兵馬還可以補充,糧草物資有大周人替我們供應,他們卻不成,死一個少一個,吃一石少一石。就算是長期作戰,優勢也在我們這一邊。」
韓延壽一番話說的所有人心中釋然,關鍵時候老宰相看事情還是很清楚的,對策也是明晰的。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宰相這番安排,確實合情合理,安穩人心。
……
三更之後,天氣突變。北風明顯增強,天氣也變得極為寒冷。到了四更時分,遼軍營地里亂做一團。很多帳篷被大風吹的飛走,營地中的堆積物資之處,以及數十座高高的瞭望木塔也被吹的斷裂。搞得一片狼藉,雞飛狗跳。
天色微明時,耶律宗元便起床了。出了大帳來到外邊,發現天光陰暗無比,天空中陰雲翻滾。營地里塵土飛揚,凌冽的北風在營地中肆虐。整個營地亂七八糟。很多士兵沒了帳篷,只能縮在一些還算堅固的帳篷之側抱團躲風。
耶律宗元 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跟天上的陰雲一般的陰沉,心情也變得跟天色一樣沉鬱。所有的一切都預示著一件事,大雪將至,時間無多了。原本自己還以為起碼還有個五六天到十天的空隙,但顯然,老天爺不給臉,今日才十月初十,便已經變天了。雖然昨晚自己已經下達了聖旨,讓韓德遂敦促大周加快運糧的速度,讓韓德遂也親自押運糧草,保證即便大雪落下,也要能有糧食物資的保障。但那顯然需要時間準備。這老天一變。一切便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耶律宗元率領群臣踏上觀戰台的時候,差點被大風颳得一個趔趄,幸好身邊將領扶了他一把,才沒有摔下台階去。耶律宗元臉色陰沉著,口中喃喃咒罵。雖然風大寒冷,吹得他渾身冰冷,整張臉都生疼,但耶律宗元此刻一點也不希望這大風停下來。因為他知道,一旦北風停息下來,便預示著大雪將至。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時間緊迫,即便是這樣的天氣,按照計劃,耶律宗元還是決定繼續進攻。在悠長的號角聲中,凍得鼻涕眼淚亂流,身上冰涼的遼軍兵馬還是列隊準備。鼓聲響起後,大軍吶喊著朝城下湧來,第二天的攻城戰再次拉開序幕。
耶律宗元依舊按照之前的套路,他還是計劃以投石車壓制城頭,掩護兵馬攻到城下。先以馬匹將橫在通道上的十幾架報廢的雲霄車挪開,讓後續的雲霄車可以前進。這一次,雲霄車頂部平台上配備了長鐮手,專門應付女真人的鉤索。一旦對方再故技重施,則長鐮手便可將繩索割斷,保護雲霄車的安全。
但進攻開始之後,遼軍上下很快便感覺到了大風所帶來的影響。投石車不得不再進三十步,抵達二百二十步範圍內才可將石塊投擲上城頭,因為風的阻力很大。而對方城頭的床弩和羽箭的射程因為是順風之故,射程都有所增加,且更為凌厲迅猛。己方雲霄車原本前行便很困難,現在則更加的艱難緩慢了。且因為風的緣故,雲霄車移動的時候吱吱呀呀的晃動,似乎隨時有倒下的可能。遼軍士兵們不得不在下方增加了些配重,保持重心,增加穩定。但這麼一來,也讓行進變得更加的緩慢。
但無論如何,即便是頂著強烈的北風,攻城也還是要進行下去。十幾萬步兵頂著狂風以及狂風驟雨一般的箭支的射擊,還是在投石車的掩護下突破道城牆下方。雲梯架起來,兵士開始攻城。雲霄車也緩慢的靠近河岸。在鋪設了大量的原木作為基座之後,雲霄車今日的推進比昨天還順利許多。一些都上了正軌。雖然傷亡依舊巨大,但是進展並不算艱難。
大風給城頭的守軍也帶來了麻煩,城頭上居然有很多女真士兵往下投擲重物的時候用力過猛,加之被風在後面一吹,連人帶東西摔落到城下。越是高處,風力越強,女真人有身子瘦小,一陣猛烈的風吹來,城頭的女真人都要緊緊抓著城牆才不會被吹飛。這並不是誇張,遼東大風是出名的,有民間歌謠曰:遼東十月天,碎石飛滿天,房舍無瓦面,大樹連根盤。不用考功名,也能上青天。這民謠雖有些調侃和誇張的語氣,卻也描述了十月里入冬之時遼東一帶北風凜冽兇猛的情形。
而且城頭那些被投石車砸的搖搖欲倒的敵樓也經不住大風的狂吹,潑拉拉的倒了數座,砸死了不少女真兵馬。女真人的另外一種潑灑石中油放火拒敵的手段也在大風天根本沒法用。因為木桶運往城頭時半空中便會被風吹的傾覆。火油潑灑的到處都是。倘若對方一旦以火箭襲擊,或者己方不小心點起了火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城頭平台上的滾木若是沾染了黑油被點燃,那整個城頭還能站人麼?大風天起火,也根本無法施救。這個極為有效的守城手段的缺失,讓守城方的守城也變得極為艱難。他們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大風一停,便將大雪紛紛,那是遼人最怕的局面。嚴寒和補給的困難會逼迫他們退兵。然而,前提是,在此之前,遼陽府不會被他們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