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六章 君子之戰(2/2)
遼騎兵的衝鋒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沿著長街洶湧而去,氣勢一往無前,無可阻擋。在十幾息之內,戰馬的速度已經提升到了極限,雙方相聚原本只有四五百步的距離,在十幾息之後,已經拉近到不到兩百步。
在這樣的距離,一切都已經似乎無可挽回。即便落雁軍騎兵現在進行衝鋒,他們在衝鋒速度和氣勢上也將落在下風。他們原本兵力便少,在這種硬碰硬的衝擊之下必然將一敗塗地,任憑他們有再強的戰力怕也難以挽回失敗的命運。戰場上有時候便是如此,戰力固然是戰勝對方的因素之一,但是許多微妙的其他因素卻能主宰戰鬥的結果。比如兵力,比如時機,比如氣勢等等。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雙方的距離正在急遽的縮短,每縮短一段距離,則意味著落雁軍的失敗又近了幾分。遼騎兵們已經做好了迎接對方連弩阻擊的準備,那也是對方唯一能夠阻擋的手段了。當進入一百步之後,他們其實便應該要進行打擊了,但是落雁軍並沒有。也許他們自己也似乎意識到,在這狹窄的只有三十步左右寬的街道上,他們的連弩並不能阻擋洪流一般衝來的大股騎兵。連弩的攻擊方式畢竟是以平射為主,這畢竟是它的弱點所在。付出一些代價之後,遼騎兵肯定會衝破對方的陣型的,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一點。
終於,在遼騎兵進入陣前八十步的距離後,對手終於做出了反應。立在街道上的落雁軍騎兵撥轉馬頭,居然是往後方撤走。
「哈哈哈,現在想逃,卻也遲了。無知狂妄的小子,老夫要將你們碾成肉泥。逞口舌之利一時爽,但後果卻是你無法承受的。」後方屋頂上觀戰的韓德遂縱聲大笑,心情暢快無比。對方這時候想跑,怕是沒經歷過騎兵之戰差不多。大周兵馬畢竟還是不成,這種時候想逃跑,那不是痴人說夢麼?
然而,韓德遂的笑聲尚未停歇,卻直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很快發現,對方並非是要逃走,而只是策馬立在陣型前方的百餘騎往後撤走而已,他們的離開卻露出了身後的秘密來。
長街之上,騎兵後撤後,落雁軍的阻擊陣型暴露在火把照耀之下。那是一個奇怪的陣型,約莫有數百人組成了一個密集的凹進去的扇形陣型。第一排的士兵單膝跪地,身後是彎著腰的第二排,以及交錯站立的第三排和第四排。
街道的寬度只有三十步,以正常擁擠的陣型站立的話,一排約莫可容四十餘人立足。但是,以凹形扇面站立,可多容納十餘人。眼前這四排落雁軍士兵組成的密集的陣型,居然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容納了近三百人。若是從正前方看去,這近三百人每個人的上半身其實都能看得到。因為陣型的立體交錯,空間的奇妙利用,讓這個陣型容納了更多的人。
倘若在後世,或許在大型會議的合影時能夠看到這樣的陣型。但眼前的陣型可不是為了來一次戰場上的大合影,而是落雁軍火器營研究出來的一種在狹窄的地形強大火力阻擊的陣型。克服因地形狹小而帶來的火力不足的缺點,在一個極小的空間裡可以最大化的射出遠程攻擊武器。同時,這也是克服王八盒子和連弩這種只能直射的及遠武器的缺點,發揮他們兇悍打擊力的一種改善的方法。
此陣有一個頗為華麗的名字,叫做『雀屏陣』。顧名思義,陣型就像孔雀開屏的尾羽一般張開,每個人都是那屏風上的一個點,互不干擾互不遮擋。這個名字華麗而浪漫,但這陣卻是極具殺戮和毀滅性。特別是在落雁軍擁有的強力火器和強力連弩這種兵器的加成之下。
林覺是要跟對方來一次君子之戰,但那絕不是對攻衝鋒戰,而是利用陣型,利用手中的火器和連弩的阻擊戰。以己之長攻敵之短,那才是戰鬥,否則便是愚蠢的送死行為。而這種戰法則更可稱為君子,因為君子鋒芒不外露,君子不會以人多欺負人少,君子也不會去主動攻擊別人。但若對方霸凌到自己的頭上,那麼君子的反擊也會兇狠無比。
就在落雁軍騎兵退後,阻擊陣型水落石出的這短短的數息時間,遼騎兵已經以一往無前之勢衝出了三十步,抵近了陣前五十步的距離。站在街道上的落雁軍士兵冷漠的目光中,已經能看清楚對方人馬齜牙咧嘴的兇悍扭曲的面容,已經能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兇殘和嗜殺之意了。騎兵就是如此,即將沖入敵陣的騎兵更是會化身為狂暴的野獸一般,充滿了狂暴和嗜血的氣息。騎兵之所以為第一兵種,便是因為速度帶來的兇狠的衝擊力和殺傷力以及氣勢上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然而就在遼騎兵們做好了沖入敵陣大殺四方,盡情享受屠戮的快感的時候。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響起,遼騎兵沖在前方的騎兵像是在一瞬間撞上了一堵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