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個蠻子(2/2)
林覺微笑道:「放心便是,我會勸先生同意的。」
「萬一他們要是不同意呢?」方浣秋皺眉道。
林覺眨眨眼道:「那我便偷偷帶你下山去,留個字條給他們便是。大不了事後我多費幾壇好酒,多幫你娘幹活,讓他們消氣便是。總之,我答應你的事一定辦到。」
「那豈不是私……私……」方浣秋差點說出了那個詞來。
林覺微笑道:「那可不是,不是私,是公然逃下山,正大光明。哈哈哈。」
方浣秋心道:「公然逃下山,倒是有趣,可惜不是私奔,不然更好玩。哎呀呀,我怎麼老是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不該啊,我怎能如此啊。」
少女面紅耳赤身上冒汗,幸而已經起身離開的林覺一無所知。
……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過得倒也平靜,書院的生活本來是枯燥無味的,但林覺過得一點也不乏味。因為他所在的甲字二堂本就不是個乏味的書堂。雖然只有二十餘名學子,但在薛謙手下,這二十多人都成了神經病。讀書時必須大聲誦讀,旁若無人,答問時必須個個爭先你爭我奪。時不時還要被拉去書院場地之中集體跑上兩圈,邊跑還要邊高呼:「我最棒,我最厲害!」之類的羞恥的口號。
總之,奇葩的薛謙逼著他的學子們一個個都成了奇葩,或者說成了整個書院的笑柄。
在這樣的氛圍下,林覺的生活那裡還有枯燥乏味之說?每日裡光是在甲字二堂這幫神經病學子們當中便有無限的笑料和樂趣,更何況林覺的生活不止這些。
且不說每日裡可以去方敦孺那裡去待上幾個時辰,在幫著方敦孺磨墨抄書的時候可以和方敦孺討論一些問題。而且每天可以和方家小姐方浣秋見上一面,說上幾句不咸不淡的話,偶爾可以言語出格一些,更是別有一番樂趣。傍晚下山後去清波門內排演的場地去盤桓一兩個時辰,和謝鶯鶯等人一起打磨話本的進度。可以說林覺這段時間的日程排的滿滿的,每天一睜眼便忙活到黑,繁忙充實之極。
其實書院之中的課業大部分靠的是自覺,先生授課不過是點到為止,剩下的便是學子們自己熟讀熟背展開進一步的思考,有問題了便去問先生去答疑解惑。
很多課業其實都有固定的教授模式,每一篇詩文其實都有一套固定的句讀和解釋,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然而薛謙卻不同,但凡詩文教授完畢之後,他都要從另外一個角度提出問題,看似和傳統相悖,看似是在作狡辯論,但他卻樂此不疲。
林覺不知不覺對這個薛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個奇葩的老先生確實與眾不同。這種不同不僅僅是在行為外表上,也在他的這種看問題的態度和教授學生的方法山。這在當今時代絕對是個另類之人,松山書院能容忍薛謙的存在,或許是身為山長的方敦孺的容忍。否則書院中其他的教席怕是早就將薛謙攆走了。
關於薛謙,方敦孺曾和林覺說過這樣一段話:「你莫看薛謙有些另類和瘋癲之狀。但其實在老夫認識的人當中,沒有一個像他那般的有想法和敢作為。你道他在書院中的那些做派是故意折磨你們麼?其實他是想鍛鍊你們的敢言敢做的風氣。他曾對我說,滿朝文武皆為犬馬之輩,皆知歌功頌德。人人唯諾,遇事不言。只求一團和氣,壞事不敢出言反對,好事不敢挺身支持,以至於上上下下糜爛頹廢,人人忙於爭名奪利升官發財,無人在朝廷大政上真正用心。所以他才認為朝廷中需要這些敢言敢為之人,否則將會愈發的糜爛。老夫深感其言,深以為然。所以老夫才容他在書院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讓你去他的學堂里讀書,也是想讓你成為敢言敢為之人。」
聽了方敦孺的這段話,林覺對薛謙的看法徹底改觀,他也理解了方敦孺的用心。薛謙便是因為敢言敢為而被迫離開朝廷,方敦孺也是和他同類的人,他也是因為政見不合而一怒辭官,顯然他們之間是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自己雖未必願意成為那樣的人,但方敦孺顯然是希望自己成為和他一樣的人的,這也從另外一個方面表明了方敦孺對自己的認可。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人總是要和自己同類的人在一起,以共同的理念為黨,抱團取暖。而他們培養出來的子弟,也該和他們一黨才是。某種意義上來說,方敦孺和薛謙是在培養篩選他們的朋黨成員。這麼一想,林覺覺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擔心。
但無論如何,林覺認為敢言敢為是值得讚許的,大周朝國祚一百餘年,朝廷政策已經頗有弊端,且朝廷風氣上早已不如開國時振奮向上。官場習氣糜爛不堪,人人為己,真正考慮到朝廷和百姓的已經很少了。若沒有一些人站出來,這一切怕是會更加的嚴重,遲早會不可收拾。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薛謙的提倡是大有益處的。學子們若真能敢言敢為不畏權勢,將來若能入朝為官,必將改變官場積習,起到一定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