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零章 誘惑(2/2)
那天晚上,林伯年將三司衙門裡的一些事務和關門過節都說了通透,讓張鈞頗有些收穫。兩人的話題漸至於私,林伯年提及自己林家在杭州開辦船行之事,只苦於生意不興勉強支撐,話里話外暗示張鈞能否將漕運之事交於林家辦理。張鈞當然不會立刻答應,因為他可不知道林家的底細。
第二天晚上,林伯年又來了。這一次他帶來的是一張林家船行擁有船隻的數量以及運輸能力的清單,並有過往參與江南各道大型運輸活動的憑據。隨著這份清單送入張鈞書房的是林伯年送來的幾箱子書籍,林伯年說,這是大周京城最新興起的活字刻印術印製的書籍。字跡清楚整潔,所以送幾箱子經史子集的活字版本給張大人收藏。這東西也不值多少銀子,也算不上賄賂,張鈞也不想讓林伯年尷尬,於是便任由他的人將幾口書箱子抬進了書房之中。
林伯年這一次倒是沒有太多逗留,只寒暄幾句便行告退,也沒有死纏爛打。
張鈞對於林家船行的這份清單並不感興趣,雖然當時的林家擁有十多條大船和二十幾艘小船,規模也自不小。但相較於漕運這樣的大事,這個規模還是小了些。於是張鈞便將這份家底清單丟到了一旁。欲要離開時,忽然想起了那幾箱子書,於是張鈞便命人將書箱打開了。
這一打開箱子,張鈞整個人都傻眼了。書房中伺候他的一名小丫鬟也驚的差點暈倒。三口大箱子裡哪裡是什麼活字印刻的經史子集的書本,而是滿滿當當一錠一錠白花花的銀元寶。十兩一錠的銀元寶一層層整整齊齊的碼好了,一層三十五錠,每箱三層,那便是一萬多兩。三隻大木箱裡共有三萬多兩白花花的銀子。在燭火下晃得人眼暈。
其中一隻箱子裡放著一式兩份的協議,那是林伯年擬定好的一份私人協議。還有一封林伯年寫的信箋。信箋上說,張大人只要肯將兩浙路漕運的事務交於林家船行,那麼每年漕運收益的兩成淨利將歸於張鈞。林家保證絕對不會誤了漕運大事。這件事天知地知,絕對不會有人知道,也在張大人的職權之內。倘若張大人不願意的話,也不打緊,只需將協議和信箋燒了便是,此事就此作罷云云。
此時的張鈞還是個兩袖清風頗有抱負的好官,他貧寒出身,入仕之後輾轉於京外各路為官,二十多年來風雨無悔的為官,也做了不少功績出來。三年前,他任應天府府尹之時,隨身攜帶的還只是一輛青騾車的家當,以及兩個布衣荊釵的一妻一妾和兩個女兒。這便是他全部的所有。所以進入應天府任職時,他明顯感受到了應天府中那些顯貴豪富們的目光中的譏諷之意。雖然張鈞嘴上感嘆,這年頭笑貧不笑娼,世風日下。但心裡其實還是有些嘀咕的。
三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擺滿了書房的空地,光暈照得人眼睛發花,心裡發慌。張鈞咬牙切齒的看著這些銀子,心想:自己這麼多年為官全部家當不到兩千兩積蓄。而林伯年這樣的官員居然一出手便是三萬多兩銀子,這簡直是對自己之前的那些努力的一種侮辱。還有那份協議,一年兩成分成,那便是……兩萬兩銀子雷打不動。而且年年都有。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想想自己來到京城之後,雖然當上了三司使的要職,但自己其實在京城連個安生之處都沒有。現在住的這個宅子還是租來的,每月租金一百八十兩還只是個兩進的小宅子。自己也曾想過在京城買個宅子,但只是問了幾聲後,便灰溜溜的無語了。即便是在外城左右廂這樣的地方,買個全家人能住的宅子也要一萬多兩銀子,自己現在的俸祿雖然不低,但除去全家的花銷,兩年也未必攢的下。還有個在外地當官的弟弟要接濟,所以根本斷了這個念頭。
但是現在,這白花花的三萬兩銀子擺在面前,還有每年兩萬兩銀子的固定收入在等著自己,這讓一向自我安慰『君子固窮』『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張鈞猶豫了。自己只要點點頭,這銀子就歸自己了,然後他不但可以買一個像樣的宅子,還可以讓跟隨自己的妻妾過上舒坦的日子。小妾最近又有了身孕,再搬個新宅子,那豈非是雙喜臨門?自己也省的天天看妻妾的臉色,聽她們嘮叨跟了自己沒過好日子之類的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