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七章 局面(2/2)
耶律宗元憤怒的睜開眼睛,他看到宮中內侍李狗兒正提著袍子滿臉焦急的飛奔而來。耶律宗元滄浪一聲便將懸掛在廊柱之上的長劍抽了出來。耶律宗元下過嚴令,他練功吐納之時,任何人不得來打攪。因為那道士說過,吐納之時被外物打斷容易岔氣走火,所以誰在這時候來打斷自己,無異於是謀殺。這種人自己豈能饒恕。
李狗兒見狀嚇得臉色慘白,舉手揚著手中的信叫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興中府急報,奴婢不敢耽擱啊。」
耶律宗元一愣,收回長劍,喝道:「興中府急報?」
「正是。宮中金雕飛回,送回的急報。」李狗兒雙手奉上。遼國送信的飛禽有幾種,鴿子山鷹金雕之類的各自表示不同的緊急程度。金雕飛的最快,也最難馴養,所以一旦出動金雕送信,那便表明是最為緊急的情形,不得耽擱半分。李狗兒便是據此知曉此信不能耽擱的。
耶律宗元一把扯開竹筒,勾出蠟封之後,取出信來,快速展開細看。只片刻,便臉色大變,怒聲叫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混帳,怎麼會這樣?」
「皇上,吐納之後,切忌發怒。」老道士在旁道。
「滾一邊去。」耶律宗元怒罵道。
那老道臉上驚詫,不敢多言,躬身快步而去。李狗兒跪在地上仰著臉道:「皇上,狗兒沒耽擱時間吧。」
耶律宗元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猛然舉劍,一劍劈下,李狗兒的頭骨碌碌滾入水池之中。一大群錦鯉還以為是投食入水,蜂擁而至,圍著那人頭啃咬不休起來。
耶律宗元怒聲大叫道:「來人,來人。傳朕旨意,召集群臣上殿。」
……
短暫的休整之後,完顏阿古大開始為攻擊興中府做準備。興中府是通向中京道以西南地區的攔路虎,必須要攻下興中府才能讓自己的兵馬得到真正的休整,同時也可將興中府作為自己在中京道的立足點。之後的事情可以徐徐為之。
完顏阿古大並沒有因為昨晚的勝利而膨脹,他認為,昨晚的勝利尚不足以讓他掌控局面。最多讓自己占據了主動而已。遼軍尚有數十萬兵馬在中京道,遠的不說,眼下左近便還有二十多萬兵馬。自己一路攻擊而來的路上還有十幾萬遼國步兵正朝興中府趕來。
完顏阿古大甚至計劃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如果自己拿下興中府之後,耶律宗元龜縮於大定府死守,自己則不必去理會他。中京固然重要,但是與其攻擊大定府,還不如實際控制中京道來的更為實際。完顏阿古大的打算是,耶律宗元若龜縮不出,自己則率兵馬橫掃整個中京道,將所有的城池都占領,讓大定府成為一座孤城。到那時,耶律宗元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當然,這麼做的主要目的還是逼迫耶律宗元出城跟自己作戰。昨晚的勝利還不夠,還需再殲滅遼軍十餘萬主力騎兵。到那時,耶律宗元便將徹底成為手下敗將。不過,這一切還需要南邊的大周兵馬能夠牽制住數十萬遼國南院所屬兵馬。否則還是很難做到。
無論如何,眼前當務之急是攻下興中府。軍中工匠都在,大周送來的珍貴圖紙也都是現成的,所以得抓緊伐木造器械,儘早拿下興中府。雖然昨晚經歷一場大勝,但是眾兄弟所攜補給已然不足數日,而且兵馬睏乏,傷病情形嚴重,急需休整。於是乎,從傍晚時分開始,完顏阿古大便派出數萬人手前往和龍山中伐木。繳獲的戰馬拖著原木排成長長的長龍往城下營地里運。數千工匠揮動斧鑿開始動工,另有上萬兵馬協助,開始大力製造攻城器械。
女真人毫不掩飾他們的意圖,天黑之後,營地里燈火通明,熱鬧之極。他們就在興中府守軍的眼皮底下公然行事,一點也沒藏著掖著。完顏阿古大就是要給興中府的守軍以壓力,讓他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如果對方憋不住出城和自己交戰,那將是自己求之不得。然而完顏阿古大知道,遼人沒這個膽子。
……
夜已深,城上城下卻都是燈火通明。城上忙著加固城牆防禦設施,搬運守城之物做好迎戰準備,城下則是熱火朝天的製造攻城器械的場面。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大戰前的氣息,壓抑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僅城頭上下如此,此時此刻,在明月高照的天空之中,一場特殊的廝殺正在展開。
完顏阿古大知道遼人善用飛禽傳信。多年一來,女真部落被迫向遼人進貢長白山出產的各種猛禽飛羽,一方面是供給遼國貴族的玩物,另一方面也是遼國兵馬傳遞訊息的工具。一隻好的鷹隼其飛行速度比信鴿快數倍,而且耐力持久,風雨無阻。猛禽傳信的安全性很高,速度也快,是為效率極高的傳遞訊息的方式。相較於陸上的車馬驛站而言,好處多多。唯一麻煩的便是馴練這些飛禽需要專門的手段,花費很多的時間。但遼人已經掌握了這種方法。從雛鳥開始的馴養,一年時間便可成功馴養出一頭傳信的鷹隼。
完顏阿古大自然對這些事了如指掌。莫看他的兵馬大張旗鼓的毫不掩飾的在城下製造攻城器械,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是完顏阿古大卻絕對不會掉以輕心,他其實很想知道對方的底細和反應。他知道,城中守軍一定會和大定府中的耶律宗元頻繁聯繫,這種情形下,他們不會浪費時間,必定要動用金雕山鷹之類的猛禽傳遞消息。
於是乎,完顏阿古大下令,放出了女真軍中的十幾隻海東青猛禽,盤旋在興中府上空,其目的便是截殺這些傳遞消息的飛禽。
海東青的體格雖小,但卻是所有猛禽之中最為兇猛的一種。而且它們攻擊性強,慣於從別的飛禽口中奪取獵物,堪稱飛禽中的強盜。完顏阿古大早就暗中馴養這些海東青,以備他日之用。作為一個早就心懷異心志向高遠的人物,他為自己的將來做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準備。就像馴養海東青一樣,別人還以為是自己的頭領喜歡這種玩物,卻不知完顏阿古大的目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
十幾隻海東青在興中府城頭盤旋著,它們沒有等待太久,西方的天際,幾隻送信的金雕振翅而至。它們是傍晚時分從大定府飛來興中府的,傳遞的正是耶律宗元的絕密命令。因為事情重大,一隻金雕不能確保安全,所以耶律宗元派出了兩隻金雕和三隻山鷹組隊而來。兩隻金雕攜帶著兩份命令,山鷹雖然腿上也綁著竹管,但那卻是假的信箋,完全是為了混淆視聽。
等待多時的海東青見到金雕和山鷹飛來,立刻振翅鳴叫,一窩蜂的沖了過去。金雕體型碩大,兇猛之極,雙翅展開能有一人多長,爪牙鷹喙鋒利有力,一般飛禽見到它都敬而遠之。山鷹雖然體型較小,但是也是性子兇猛的飛禽,以山鷹保護金雕,倒像是戰鬥機保護轟炸機的意思。然而,海東青是無畏的,對於海東青而言,沒有什麼是它們不敢攻擊的。雖然它們體型較小,但是天生無畏。況且,這十幾隻海東青可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完顏阿古大進貢金雕山鷹給遼人的時候,海東青的訓練便是以金雕山鷹為假想敵,而且訓練的不是讓海東青與之搏殺,而是如何去偷取金雕腳上的信筒。這是專門的針對性的訓練,而且進行了數年。
十幾隻海東青沖向金雕和山鷹的隊伍,開始了糾纏打鬥。金雕雖然爪尖嘴利,但是靈活性遠遠不如海東青。十幾隻海東青分工明確。五六隻圍著山鷹撕咬搏鬥,纏住它們,其餘的繞著兩隻金鷹上下翻飛,伺機偷襲。纏鬥進行了不到盞茶功夫,一隻海東青穿過一隻金雕腹部,突然振翅扭身,雙爪朝上抓住信筒一把扯下。然後得意的鳴叫起來。其餘海東青大聲鳴叫相和,紛紛組成陣型保護那得手的海東青。金雕失了信箋急欲搶回,卻被海東青組成陣型攔阻。十幾隻海東青張牙舞爪的樣子也有極大威懾力,金雕和山鷹無奈轉折,往側首飛去。海東青群振翅往東,飛到女真營中紛紛落下。
不久後,那隻搶來的竹製信筒已經在完顏阿古大的手中攥著了。大帳之中,油脂燈閃爍著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完顏阿古大用粗大的手指撥開竹筒上的木塞和蠟封,抽出一卷黃色的絹布,徐徐在燈下展開。
那絹布上空空的,似乎並無任何字跡。完顏阿古大皺著眉頭,神情有些惱怒。直到絹布展開到了中間的位置,赫然間,兩個蠅頭小字落入眼帘。完顏阿古大在看到那兩個字的一瞬間,便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整個人蹦了起來。帳中七八名將領和幾名貼身的親衛都吃驚的看著完顏阿古大。但見完顏阿古大臉色煞白,臉上的肌肉抖動著,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滾落。
「大首領,怎麼了?」雅魯不花將軍忙問道。
「傳令,傳令!」完顏阿古大大聲喝叫道:「立刻傳令全軍開拔,即刻進入和龍山中,立刻傳令。」
完顏阿古大的聲音都顫抖著,變得有些嘶啞。他也如一陣風般的衝出大帳而去。雅魯不花等人面面相覷,雅魯不花上前伸手拿起桌案上的那張黃色絹布,展開皺巴巴的黃絹,在中間位置找到了兩個小字:掘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