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二章 熱血青年(2/2)
林覺啞然失笑,心道:這些學子可真是活膩了,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是想搞個大新聞麼?真是太年輕太天真了。這種事本來就已經亂七八糟烏煙瘴氣,朝廷恨不得堵住天下人的嘴巴,而這些年輕的愣頭青們卻上書要朝廷做出解釋,這可真是熱血青年所為,完全是熱血上腦,不顧後果。
「除此之外,聯名奏疏的內容還有,希望朝廷不要大動干戈,而要發展民生。民生愈艱,而朝廷還在大加賦稅,興師動眾的去討伐伏牛山中的梁王,浪費了大量的錢銀糧草。卻不管今冬京東西路一帶已然發生饑荒之事。當初三司使林覺在朝時,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京東西路的局面又趨惡化了。皇上御駕親征征討伏牛山,簡直如同兒戲一般。據說吃了個大敗仗,回來後卻歌功頌德,說是大勝。不僅如此,朝廷據說還要發兵遼國。國內已然糜爛至此,新皇登基後卻屢動干戈,勞民傷財。完全不顧百姓的困苦。學子們聯名奏疏便是反對朝廷大動干戈,希望朝廷可以關注民生,關注百姓的疾苦。」
林覺聽到這裡,驚訝問道:「你是說,朝廷要對遼出兵?和遼人開戰?」
錢玄道搖頭道:「不是和遼人交戰,我所知的消息是,遼國境內的女真人已經坐大,遼國皇帝耶律宗元已經無法剿滅女真人,遼國內部似乎發生了紛亂。一個月前,耶律宗元派了他兒子耶律石來京城求援,要和我大周重修舊好。請求我大周派兵馬助他平息女真之亂。當時朝廷提出了要他們割讓析津府南方三座城池的要求才答應出兵。耶律宗元當然不肯。這事兒便擱置了下來。然而幾天前得到的消息是,朝廷似乎轉變了態度,決定無償出兵幫助遼人平叛。眾舉子們便是不忿此事。遼人欺詐我大周多年,幹了許多壞事,朝廷居然不計回報,要派出我大周兵馬幫他們平息女真叛亂,簡直匪夷所思。這一出兵,又要耗費多少錢糧,死傷多少人命?大伙兒相信必有奸佞之徒慫恿,所以上書之中也要求朝廷徹查奸佞之臣……」
林覺悚然而驚,沒想到無意間竟然聽到了這樣一個消息,真是感到非常意外。林覺的第一反應便是,這件事恐怕絕非如聽到的那般簡單。
遼人和女真人之間的紛爭,大周根本無需參與,只需坐山觀虎鬥便可。耶律宗元跑來求援,那說明耶律宗元已經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女真人真的有可能顯然遼國這條大船的情況下,耶律宗元才會被逼無奈來跟大周求得援助。而朝廷先提出的條件是合理的,雖然大周不應牽扯此事,但是倘若林覺自己在朝中的話,怕也是會建議出兵援助,只要條件合適。若是真能以析津府南方三座城池為報酬出兵的話,那絕對是值得的。如果取得那三城之地,遼人在東北邊境上便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敢輕易挑釁了。反倒是大周擁有了主動權。其南京析津府就在眼前,一旦奪取,便將門戶大開,長驅北上,擔心的便是遼人了。
遼人不答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這是他們的命門。被大周掐住這樣的命門,以後將處處受制。但問題是,朝廷為何又突然願意不計任何代價出兵助遼國平叛呢?這也絕對不正常。以大周和遼國的關係,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不落井下石便已經不錯了,怎麼可能不計代價的捲入其中。這當中必有緣由。
錢玄道見林覺皺眉沉吟不語,沉聲道:「兄台是否也覺得學子們做的不對呢?不該上書言事?」
林覺回過神來,笑道:「從道理上講,舉子們一腔報國之心,上書朝廷也未為不可。只不過……太過直接了些。朝廷現如今可不是以前的朝廷,新皇登基,已然大變了。」
錢玄道激動道:「怎麼變也是大周。我大周何曾有過因言獲罪之事。朝廷怎麼能對舉子如此看待,把咱們當什麼人了?天下讀書人士大夫還是朝廷中流麼?歷代先皇所言之於士大夫共天下的話還當真麼?簡直不能接受。在下便是不忿於此,為眾同年舉子們抱不平。我確實說了一些言論,散布了一切內幕消息。但我說的都是實情。皇城司到處拿我,我卻偏不離開京城,偏要到處說。今日被他們抓到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大不了被他們殺了,我也要說真話,為眾學子鳴不平,抱冤屈。我還想著他們抓不到我的話,我過幾日去大慶門前舉牌抗爭,抗爭朝廷對學子進言的迫害。」
林覺看他義憤填膺的樣子,苦笑無言。只輕聲安撫道:「兄台,你這麼做勇氣可嘉,但卻並不聰明。與其花時間去做這種無謂的抗爭,甚至以死相博,還不如好好的溫書備考,考中進士。將來為官,以實際行動來扭轉朝廷決策。現在你做的這一切……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都是徒勞無功。就像今日,你被他們抓走,死在皇城司衙門裡的話,都是寂寂無聲,起不了任何的波瀾。明白麼?」
錢玄道赫然起身,怒道:「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你雖救了我,但也不能詆毀我的一片赤誠之心。人若無精神,貪生怕死,無血性剛烈之氣,還活著作甚?我等書生亦當有意氣。死當如何?倘若我等皆無以死抗爭之心,人人怕惹事,豈非個個成了縮頭烏龜?要做事非要當官麼?不當官便不能成大事?適才你還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現在卻說這樣的話,我卻不能苟同。」
林覺看著他激動的扭曲的年輕的面恐,一時不知如何去勸解他。半晌方道:「稍安勿燥好麼?不要那麼激動好麼?我不過是說出我的看法罷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你雖救了我,我確實感激你,但你我不是一路人,我跟你不想多說。若有機緣,我會報答你救命之恩。兄台,我走了,告辭!」那錢玄道憤憤而言,拱手出門而去。
林覺連叫留步,他卻根本不搭理,瘦弱而筆直的身子很快消失在巷口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