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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五章 夜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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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浣秋嗔道:「師兄這是要攆我們走麼?好容易能獨處一會兒,卻又讓人回去睡覺。罷了,睡覺去。」

方浣秋起身飛了個白眼便走。林覺一把拉住笑道:「這叫什麼話?我可沒那意思。師妹留下來,咱們談談心便是。」

方浣秋滑.嫩嫩的手在林覺手裡攥著,想甩開又捨不得,只嗔道:「有什麼心好談的?你又要說那些爭鬥之事,我可不懂那些。聽著也犯困。」

林覺呵呵笑道:「不說那些事,咱們只談風月。瞧這夜色多好,這裡也安靜的很。如此靜夜,佳人相伴,真乃良宵也。我也不知錯過了多少這樣的良宵。」

綠舞和方浣秋聽林覺這麼說,都靜靜的不說話。三人靜靜的坐著,聽細浪拍案,柳梢過風之聲。聽遠處山野松濤隱約如潮,聽水面夜魚跳躍的水花聲,聽柳林里鳥兒半夜的呢喃之聲。不覺沈醉其中,難以自拔。

天空中掛著一輪西斜的殘月,若有若無,幾無光輝。難掩群星璀璨之光。這已經月末了,只有在最深的夜裡,才能看到那一抹淡淡的殘月之影。高空之中有羽翼飛過,那是夜鳥高飛閃動翅膀之聲。

「真是美好的夜晚啊。我想起了師兄的一首詞來。」方浣秋輕輕坐在林覺身側,將手掌反握住林覺的手,輕聲道。

林覺笑道:「鄙人的哪一首大作?」

方浣秋曼聲吟道:「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林覺笑道:「原來是這一首,你不說我都忘了這首詞是我寫的了。」

方浣秋嗔道:「哪有自己寫詞自己忘了的?這不是笑話麼?我都記得這首詞是你當年春闈大考時在考場中所作。那時爹爹看了你的答卷之後,回去跟我說起這首詞來,還讚嘆不已呢。想想也就是三四年前的事情,我卻怎麼覺得像是很遙遠很遙遠了呢?」

林覺不忍讓她想起方敦孺生出傷感來,笑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時你也在京城偷偷躲著我是麼?你可知我寫這首詞時的心境?」

方浣秋道:「這首詞,爹爹和我也做了些品鑑。爹爹說,這詞是極好的,空曠寂寥,意味深遠,只是失之於淒清,讓人生出些滄桑寂寞之感。說你年紀輕輕,就喜歡寫這樣的詞,倘若不知道你多大年紀倒也罷了。倘若知道你只是弱冠之年,則覺得有些無病呻吟之感。爹爹說話一向直率,你可莫要生氣。」

林覺哈哈大笑道:「我還能不知道先生麼?他一向嚴格,這首詞必是被他批評我老氣橫秋了。不過你們卻都誤會了,這首詞我寫時另有所指,絕非是發出什麼滄桑寂寞寂寥淒清之嘆。別人分析來分析無,我都不反駁的,任他們去亂說。我自己卻偷著樂。」

方浣秋笑道:「那有什麼可偷著樂的?你倒告訴我你當是寫詞的心境如何?我想知道。」

林覺道:「一般人我不告訴她,但是我的寶貝師妹,今日便跟你分享此秘密。」

方浣秋抿嘴嫣然,手掌握緊了林覺的手,微笑傾聽。

「師妹,你知道這首詞寫在春闈號舍之中的。你是沒參加春闈大考,可不知道那號舍里的滋味。我這麼跟你說吧,那裡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有老鼠,蟑螂,臭蟲,蜈蚣。還好是春天,否則怕還有蚊子蒼蠅。那號舍里漏雨,到處一股霉轟轟的味道,我若不點香片兒,一刻也不能呆。」林覺笑著看著方浣秋道。

方浣秋笑道:「然後這跟此詞有何干係?難道因為這些,你便些了這詞?」

林覺笑道:「那可不是,我若因為這些,便寫的不是『缺月掛疏桐』,而是『霉木爬臭蟲』了。」

方浣秋捂著嘴笑的花枝亂顫,身子差點倒入林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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