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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夜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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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花燈遊行開始了哦。好想跟著去瞧瞧呢。」少女痴痴的道。

「秋兒,夜太深了,這都已經過了三更天了。今晚這番折騰怕不要折騰到明天白天去,你身子可吃不住的。乖,莫要去想著湊熱鬧了。」車內的婦人聲音傳來。

一個滄桑的男子聲音跟著響起道:「哎,你這當娘的根本就沒明白浣秋的意思,她哪裡是想著去看花燈遊行?她是想著要看一個人呢。你都扯到哪裡去了。」

少女扭頭嬌嗔道:「爹爹,你說什麼呢。」

男子呵呵笑道:「罷了,不說了便是。爹爹可是按照你的要求,一結束便帶著你們離開。本來無論如何也要跟嚴知府說幾句話的,這可失禮的很了。我是看著林覺直接來找我的,卻不得不偷偷帶著你們離開,跟做賊似的,哎。」

「就是,秋兒,你這段時間身子大好。照著那藥方抓藥吃,病情已然大有好轉。我看吶,林覺的那張藥方怕是真的能治好你的病呢。當真如此,乾脆我兒不要躲著他了,直接跟林覺說清楚便是。早早將婚事辦了就好,也省的我兒成天牽腸掛肚的想念。病若能好,不也沒了阻礙了麼?」婦人輕聲道。

「娘,我這病時好時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藥方對症之故。萬一只是一時的好轉,那豈非還是害了他?再等等,若當真能痊癒,我……我還用你們說麼?自己便來找他了。可現在,我還是怕連累他啊。」少女幽幽道。

「哎,秋兒,有些事等不得呢。我看吶,再過一段時間,他怕是都要忘了你了。若是再喜歡上了別的人,娘怕你會遺終身之憾啊。似林覺這般人品才學,不知多少大家閨秀會傾慕於他呢。莫怪娘多嘴,到時候他娶了別人,看你怎麼辦?哭都來不及了。」婦人輕嘆道。

「娘啊,我明白你是為了女兒好,可是女兒寧願他娶了別人,也不想拖累他啊。我這病也不知道是好了還是沒好,我不能害他啊。若我只為自己想,當初又何必騙他?女兒的心你們是明白的啊。若當真造化弄人,女兒……卻也……甘願承受。」少女輕聲道。

婦人嘆息一聲不說話了。

「浣秋,不要多想。下個月我們便要去京城了,到時候請御醫診斷便知是否病情真的是在痊癒了,那藥方當真有效的話,便不必顧忌太多了,屆時我會寫信給林覺,告知他真相。定下你們的婚事。若只是病情的反覆,並非真正的好轉,爹也尊重你的決定。林覺前途無量,確實不能因為兒女之事拖累了他。他若能成就一番大事業來,你應該也是高興的。這是大愛,我兒若能領悟此節,便可豁達安心。」

少女手托著下巴看著天上的月亮痴痴道:「爹爹未免把女兒想的太好了,女兒可不知道什麼是大愛。女兒寧願和他長相廝守,朝朝暮暮,若非是怕連累他,女兒才不會這麼折磨自己呢。我也很矛盾啊,若真如娘所說的那樣,我的病好了,他卻娶了別人,女兒一定會受不了的。可是……那又有什麼法子呢?總好過女兒嫁給他了,然後病重了,害的他天天擔心。或者是又死了,害的他傷心難過,害的他成個鰥夫。」

車廂內一片寂靜,方敦孺夫婦對視一眼同時輕嘆一聲不再說話,唯聽車輪轆轆,驢蹄得得。

「問世間,情為何物……」少女輕輕的哼起了歌來,這是剛剛在花魁大賽上學的曲詞。方師母聽了,鼻子一酸,撩起衣襟來拭淚。

「得得得,得得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打斷了少女的歌聲,少女好奇的探出身子朝後方的街道上看去,忽然趕忙縮了身子進車廂來,手忙腳亂的放下車簾來。

「怎麼了?」方師母問道。

「他……他來了。他追來了。」方浣秋低聲道。

方家夫婦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便聽後方傳來林覺的聲音:「老師,師母,是你們在車上麼?」

驢車停下,林覺滾鞍下馬上前行禮。方敦孺在車窗旁探出頭來笑著擺手。

「你怎麼來了?」方敦孺道。

「可算是追上了,一結束我便去找老師,結果老師卻不見了。我擔心人多鬧哄哄的,怕老師和師母沒人照應,回書院也挺遠的,便趕忙來找,估摸著是直接回書院了,果然如此。師母呢?」林覺笑道。

方師母在方敦孺身旁露出笑臉來,林覺拱手道:「師母好。」

「好好,林覺,你怎麼還巴巴的追來了?」方師母笑道。

「師母難得進城玩一趟,怎地便不辭而別?叫我如何能安心?我都定好了仁和樓的位置了,想請師母去吃好吃的,然後安頓先生和師母,明兒還有花燈可看。這可倒好,師母卻急著回去。」林覺咂嘴道。

方師母呵呵笑道:「好孩子,心領了,實在是困得緊。師母老了,可打熬不住。這不,正是怕給你添麻煩,這才和你先生一起趕緊回書院去。你今晚可是大大的露臉了,估摸著應酬多得很,我和你先生便不要湊熱鬧了。」

林覺笑道:「師母可莫說這樣的話,那豈非是見外了?浣秋不在了,林覺便是你們的兒子,可不要說什麼麻煩之類的話。」「好孩子,好孩子。」方師母連連點頭,笑的合不攏嘴。

「那麼,還請老師師母跟我回去,咱們好好聚一聚。那些應酬我可是一個都不理的,只想陪著老師師母中秋好好的團聚團聚。放心,住處都安排好了,絕對清靜,也不會讓二老被不相干的人打攪的。那趕車的,掉頭,掉頭。」林覺叫道。

「不可不可,林覺,心意我們領了,卻不必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我們知道你的心意。這幾日城裡人多,也有很多我不想見的人,倒也不必在城裡呆著。今晚你表現的很好,為師很為你驕傲。這樣,你過幾日清閒,可來書院見我。我給你說說應考的一些事情。莫忘了,應考才是你現在的頭等大事,且不可掉以輕心。就算你揚名天下,卻也未必能過了科舉這一關。想必你是明白的。」方敦孺忙制止道。

「可是學生真的很想和老師師母團聚一番,要不這樣,我送老師師母出城,跟你們一起去書院如何?」林覺道。

「不成不成,這時候去作甚?改日你再去。」方敦孺頭搖的像撥浪鼓。

林覺皺眉道:「師母也不歡迎我麼?」

方師母笑嘻嘻的道:「怎麼會不歡迎?你改日再去,近日準備下月去京城,家裡亂七八糟的,不甚方便。」

林覺鼓著眼半晌道:「原來如此,那便罷了。那我送老師師母一程總可以了吧。」

方敦孺點頭道:「好吧,你既要如此,便由得你。」

方師母似有不忍的道:「林覺,不要多想,我們只是累了,想早些回去歇息。今晚鬧騰的厲害,我頭有些疼,改日你去,師母給你做好吃的。」

林覺笑道:「多謝師母。」

車簾放下,驢車前行,林覺騎著馬跟在一側,護送驢車出了城門,一直送過了錢塘江橋,這才告辭停步。

驢車在月光下遠去,林覺策馬而立,皺著眉頭心想:「那車裡明顯還有一個人,卻不知道是誰?剛才我繞行另一側車廂,似乎有人從中窺伺於我,可是古怪的很。今晚老師和師母明顯有些慌張遮掩,似乎不肯讓我知曉那人是誰,難道說老師和師母有什麼秘密之事不肯讓我知曉不成?這個人能和老師師母同車而行,那想必是關係很親密的人了。」

林覺皺眉想了許久,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語道:「哎呀,難道說……老師新納了個妾室?怕我見了笑話,故而不肯讓我知曉?是了,恐怕正是如此。浣秋亡故了,老師也沒個兒女,師母歲數大了不能生養,老師定是想有個後嗣,故而納了個妾室。哈哈,哈哈,這可太有趣了,過幾日倒要去個出其不意,瞧瞧這位小師娘生的如何?嗯,看來得多帶些禮物去給師娘,老師納妾,師娘心裡必是難受的,得多帶些禮物安慰安慰才是。」

林覺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撥轉馬頭緩緩回城來,自始至終竟然壓根都沒往方浣秋身上去想,反將那車廂中藏著的另外一人當成是方敦孺新納的妾室了。不知道方敦孺若是知道此刻林覺心中猜測,當做何種想法,怕是要哭笑不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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