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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思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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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是個風花雪月繁華似錦的城市,你可以找出一千個它的美好繁盛之處,但你也可以同時找出一萬個它的醜惡之處。這只是一個美麗的驅殼,外表光鮮之下,內里已經千瘡百孔了。

以杭州而言,大商賈壟斷了大部分的產業,小作坊已經很難立足。本就很難和大商賈競爭,加之朝廷這幾年課稅甚重,小作坊小商賈更是大批的倒閉關門,大批百姓失業。杭州城在數十年前商業繁盛之際,很多市民都是從城外搬遷進城的,他們原本還有些田畝土地可以耕種,但進城之後連田畝也都抵押變賣了,盡數落入地主富戶手中。如今他們是既無處做工,也無田可種了。

當然,並非全部是這種情形,很多人還是可以找到事情做。然而這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小作坊小商賈之間的自由競爭。大商賈壟斷的情形之下,人力又過剩,對於百姓而言,選擇的餘地變得更小。商賈們僱傭的條件也極為苛刻,壓低工錢,盤剝僱工已經是常事。為了得到能養家餬口的銀子,百姓們只能忍氣吞聲。

按照林覺詢問的一些老者的說法,杭州城其實在二十年前的時候百姓們一個月平均的工錢還能到四兩紋銀這個水平。而如今,三兩紋銀的工錢已經是很好的收入了,很多人一個月只拿兩三兩銀子,卻幹著最重的活。

林覺不知道這一切最根本的根源在哪裡。他只是莫名的覺得擔憂。如此情形之下,城中失業率如此之高,百姓們的生計已經逐漸艱難,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自己碼頭上的苦工們拼命的掙錢,以健康為代價拼死拼活,那也是無奈為之。林覺能做的其實不多,他也不能不為林家的生意考慮,也不能當慈善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命各碼頭給這些苦力準備好的伙食,保證他們有氣力幹活,同時稍稍的提高一點點的工錢。

所以,最近林覺總是喜歡算計些什麼。譬如這花魁大賽花費的數十萬兩銀子,林覺便在心中不免去想:杭州普通百姓之家二十兩銀子便可活一年,這幾十萬兩銀子,可是要供上萬人家活一年的啊。然而就這麼如流水一般的用在了這場奢華之事上,當真是不知說什麼才好。理智告訴林覺,自己或許不該這麼去想,畢竟不能因為有人生活貧苦便要要求他人節衣縮食。但在整個大周社會的總前提下,林覺總覺得這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貧富的極端分化絕非是一種正常的社會現象。

……

杭州城內喧鬧的花燈巡遊漸至尾聲,已近四更天,百姓們也疲乏了。明日清早便要起床恢復謀生的生活,他們便不得不結束今夜這場難得的放縱和狂歡。在花魁娘子顧盼盼回到群芳閣之後,百姓們紛紛散去。只有那些不事稼穡的公子哥兒豪紳富戶不願離去,他們湧入群芳閣中繼續飲酒尋歡,不肯白白浪費這花好月圓的中秋之夜中的任何一分一秒。

四更天之後,城中漸漸安靜了下來。然而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花魁大賽獲勝一方眾人自不必說,興奮的大腦皮層一時難以平靜,註定要輾轉反側。同樣,對於失敗的一方,自然也是反側輾轉不能入睡的。當然那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惱怒和沮喪。

位於西河之畔的官家館驛之中,後宅的一間屋子裡便燈火閃爍。大周政事堂吏房主事吳春來正眯著眼端坐於明亮的燭火之下,他的身旁,兩位鬥敗了的知府大人沈放和劉勝正在旁滔滔不絕。

「這裡邊有文章,這場花魁大賽不公平。本來是我江寧府風月樓已經得了第一的,為何會忽然棄賽?放棄了花魁?這必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我早說了,咱們不能將比賽場地設在杭州,那是人家的地盤。有人定是對風月樓做了手腳,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清楚才是。」

沈放口沫橫飛指手畫腳的說道,顯得義憤填膺。一向儒雅示人的他,此刻顯得有些不顧形象了,一縷亂發耷拉在額角,顯得甚是滑稽。

「沈大人,現在說這些有何用?那日決定舉辦東南花魁大賽的時候,我便提出要在揚州。可你偏偏要展現什麼大度,說就在杭州比賽。現在又來說些何用?」劉勝翻著白眼道。

「你以為我不想麼?嚴正肅明顯是沒什麼興趣,我若說在揚州或者江寧比賽,他定不肯前來的。他不來,那還有什麼意義?」沈放鼓著眼珠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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