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二章 戰書(2/2)
雖然口中說的兇惡,但話語卻沒了底氣。那位方軍師的厲害,鮑猛心知肚明。得知方軍師回到了落雁谷大寨,鮑猛心裡直犯嘀咕。
秦東河大笑出聲道:「好啊,他回來了,好的很,老子正要找他呢。我還在懊悔破了你們山寨之後,抓不到這個方林。老子跟他有深仇大恨。這下好了,回來正好,一鍋端了,省的老子天南海北的派人去找他。」
帳中不少人都記得桃源大寨那次眾寨盟會上的事情,黑風寨五十名護衛寨兵和落雁谷大寨的五十名護衛互相攻殺的情形,黑風寨的五十人死了個乾淨,對方卻還未用全部的人手。那一次秦東河威風掃地,引以為恥。事後多次酒後提及此事,極盡對那位落雁谷方軍師的辱罵之詞,可見心中受辱之深。
秦東河大笑聲停歇,忽然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來,緩步走進阮平身旁。阮平心中有些發慌,莫非這秦東河當真一點規矩也不講,這便要殺人了不成?
但見秦東河揮起匕首,一道銀光閃過,阮平只覺得身上一松,幾圈捆在身上的繩索簌簌落下。
「哈哈哈,老子雖然是個粗人,但卻也不屑於殺來送信之人。老子的黑風寨也是講道義的,咱們好歹也是大蜀國後裔,也是有身份的人。」
秦東河大笑著將匕首收回腰間,轉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指著阮平厲聲大喝道:「說,高慕青那婆娘派你來做什麼?是不是想要求饒?是不是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嗯?」
「哈哈哈。嘿嘿嘿。」帳中眾人狂聲大笑起來,有人已經開始腦補高慕青尿了褲子的樣子,笑聲中充滿淫邪之感。
阮平面沉如水,伸手入懷。一旁幾名親衛大聲喝道:「幹什麼?」
阮平冷笑道:「放心,我只是取信罷了。奉我家大寨主和軍師之命,送上戰書一份,呈交秦大寨主。」
「戰書?」左右人都愣在當場。阮平取出一封牛皮書信高高舉起,一名親隨上前來取了信遞給臉色陰沉的秦東河。
秦東河皺眉接過,拆了信封取出信箋翻來覆去了看了兩眼,跳起來大聲喝道:「師爺何在?來給老子讀信。」
片刻後一名穿著長袍子的老師爺慌忙跑進大帳之中,接過秦東河手中的信展開來,張著漏風的嘴巴大聲誦讀起來。
「秦大寨主足下並一干助紂為虐之輩聽者:年余以來,爾等攪動風雲,襲擾各寨。伏牛山中,狼煙四起,峰谷之間,鳥獸難棲。爾等為一人之欲,壞伏牛山百年之安寧,行順者則生,逆者則殺之行,已讓伏牛山中百姓疊遭屠戮,喋血無算。今爾等兵臨我落雁谷大寨之下,數月以來,襲擾不休。山石之間,血流如溪,林木之畔,屍橫遍地。山嶺之間,已成人間地獄一般。此皆為爾等所造之孽,所背負之血債。爾等以重兵攻伐,未能撼動我落雁大寨分毫,然卻不知進退,執意攻襲,此乃自取滅亡之行。今我落雁谷大寨下書告知爾等,既然爾等執意攻伐我落雁谷大寨,何不正面對決一絕勝負。故而落雁谷大寨上下一致決定,三日後於落雁谷中列陣,與爾等一決雌雄。倘不敢接戰,便請秦大寨主負荊請罪,上山求得我大寨寬恕,或可網開一面得以苟存。倘執迷不悟,落雁谷大軍將替天行道,剪除爾等賊寇,還伏牛山之太平清明。」
一封戰書氣勢非凡,文采斐然。那老師爺原本是北山大寨的那位老師爺,被鮑猛獻給了秦東河當師爺,此人最愛文采,見此雄文,心中激盪,讀的是搖頭晃腦抑揚頓挫。甚至加上了表情動作。讀到『爾等賊寇』之時,甚至伸手指了指帳中眾人,頗有些指點方酋的意思。
文章的意思並不深奧,讀出來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聽的明明白白。這確實是一封挑戰書。前面是一頓大罵,後面是提出了三天後在落雁谷中決一死戰的邀請。並且告訴黑風寨眾人,你們若是不敢來接戰,便自己上落雁谷負荊請罪,或者可以繞你們一命。
「好文章啊,好文章啊。恕老朽斗膽,這封戰書是不是出自落雁谷方軍師之手?」全場靜默之中,老師爺卻對著阮平問起了戰書出自何人之手。
「正是我家方軍師親筆起草撰寫。」阮平沉聲道。
「厲害,厲害。瞧這幾句『伏牛山中,狼煙四起,峰谷之間,鳥獸難棲。』還有『山石之間,血流如溪,林木之畔,屍橫遍地。山嶺之間,已成人間地獄一般。此皆為爾等所造之孽,所背負之血債』。氣勢磅礴,文采斐然,簡直是上佳之作。真想和你家方軍師對坐談論詩文之道啊,可惜……哎呀!」
老師爺話沒說完,脊背後被一隻大皮靴子一腳踹倒。整個人撲倒在地,整張臉磕在堅硬的地面上,頓時鼻子嘴角都流出血來。
「老東西,你想見姓方的麼?老子送你去閻王殿等著他。」秦東河大罵著抽出腰刀來照著老師爺的身上砍去。鮑猛忙伸手攔住,連使眼色,老師爺爬起身來,一瘸一拐的飛奔出帳而去。
「大寨主,莫跟這老東西置氣,我不是跟你說了麼?這老東西是個腐儒罷了。留著他有些用處,何必跟他一般見識。」鮑猛勸道。
秦東河啐了一口吐沫,罵道:「回頭再找他算帳,餵他一斤馬糞,讓他嘴巴囉嗦。」
阮平沉聲開口道:「秦大寨主,我家大寨主和軍師還等著您的答覆呢。我家軍師說了,秦大寨主也不必三天兩頭的攻打我們山寨。要打便痛痛快快的正面打一仗。雖說我們的人少,但我們卻並不怕。我家大寨主說了,落雁谷中地勢寬敞,我們會允許你們的兵馬進入谷中,咱們擺開陣勢一決雌雄。你們勝了,落雁谷歸你們,你們敗了,便滾出落雁谷,從此不准來襲擾。秦大寨主覺得如何?」
秦東河哈哈大笑起來,厲聲喝道:「你們一定是瘋了,自己找死,那可不要怪我們。」
阮平笑道:「那是我們的事情,卻不用秦大寨主操心。我們自己找死,那也是我們願意。同不同意,大寨主給個話便是。」
秦東河皺眉想了想,擺手對帳門口的寨兵下令道:「帶他出去。」
幾名寨兵將阮平押出帳外去,待阮平出了大帳,秦東河轉向眾人道:「諸位兄弟有什麼意見?他們約我們在落雁谷中正面交戰,你們覺得該不該接?」
二寨主詹俊山大聲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正面交戰?那正是我們求之不得之事。我們正為攻不下他們而煩惱,他們這不是自己送死麼?幹什麼不接?我們五千多兵馬,他們不足一千人,咱們穩操勝券。」
「正是,他們定是瘋了。如此良機,焉能錯過?」
「是啊,大寨主。他們膨脹了。居然敢如此挑戰我們。這一戰必須接。且不論勝敗,倘若我們不接,豈不是被他們笑話死。我們五倍於他們的兵力卻連正面交戰都不敢接,那傳出去還能在世間立足麼?豈不成了綠林中的大笑話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叫嚷道,絕大多數的意見都是這是個良機,對方顯然是膨脹了,不知道己方兵力的底細。正好籍此可一舉擊潰落雁軍,攻破落雁谷大寨,結束這尷尬的局面。
秦東河見眾人都是這樣的意見,雖然覺得心裡有些怪怪的,但這場挑戰不接,那自己這個大寨主也別當了,會被所有人嘲笑沒膽子,這個下氣可不能輸。
「大寨主,我覺得這裡邊恐怕大有文章,大寨主還是要三思而行。」鮑猛不合時宜的道。
「哦?你說說看?裡邊會有什麼隱情?」秦東河皺眉問道。
「我不知道會有什麼隱情,但我總覺得這是個圈套。他們不至於如此愚蠢吧,跟我們正面交戰?他們瘋了不成?況且那方林已經回到了落雁谷大寨,此人詭計多端,智謀超群。他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我覺得,這是個圈套,一定是個圈套。」鮑猛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