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七章 召見(2/2)
郭沖聞言忙放開容貴妃的手,站直身子,轉身走到軟榻上正襟危坐。容貴妃也忙放下筆,走到郭沖身邊坐下。
「讓他進來。」郭沖肅容道。
「遵旨!」內侍高聲應諾,緊接著一陣悉悉索索響動,門帘被挑開,一個人躬身快步進來,跪倒在珠簾之外。
「臣林覺,叩見皇上,貴妃娘娘。」
郭沖沉聲道:「起來吧。」
「謝皇上,謝貴妃娘娘。」林覺叩首起身,垂手站在珠簾之外,眼睛快速的看了一眼珠簾之後的內室,看到了兩個並肩而坐的迷糊身影。
「林覺,進來說話吧。」郭沖道。
「臣不敢!」林覺忙道。
「無妨,朕准你進來的,不會怪罪你失禮的。」郭沖微笑道。
官員進入後宮之中,是不能和太后皇后妃嬪這些人面對面的,就算叩見,也要有珠簾相隔,以示避嫌。當然,皇上在場,皇上允許,那是無妨的。
林覺高聲道謝,撥開珠簾走近內室之中,躬身站定。
容貴妃目不轉睛的看著林覺,眼中滿是親切之意。郭衝倒是面目冷淡,緩緩站起身來,走道書案旁開口喝道:「林覺,你可知罪麼?」
林覺身子一怔,心往下沉。原來皇上召見果然不是什麼好事,一開口便問罪於自己,卻不知是不是毆打上官的事情鬧到皇上這裡了。那樣的話,自己可麻煩了。
「皇上,臣……不知何罪之有。」林覺決定抗一抗,抗不過去再說。
「何罪之有?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朕問你,你因何被方敦孺逐出師門,並革了條例司的職務啊?」郭沖冷聲問道。
林覺心中一寬,原來並非是毆打上官那件事,而是條例司的事情。那件事自己已經受了懲罰,應該沒什麼大礙。
「啟奏聖上,臣……慚愧。臣惹了先生不喜,被先生逐出師門,貽笑大方。臣羞愧不已。」林覺輕聲道。
郭沖點頭道:「你還知道羞愧,那說明你還有救。我大周以忠孝仁義治國,大周上下尊禮重道。這師道也是我大周上下極為重視的一項。師如父母,不尊師,等同於不孝。不尊師,也是不義。這不孝不義的罪過,你能擔當麼?」
林覺忙道:「臣不敢擔當。臣絕非不孝不義之人,臣不是背叛師門,而是被先生逐出師門,臣不敢認這不孝不義之罪。」
郭沖冷哼一聲道:「你卻是伶牙俐齒。不過,你說的也有些道理,你沒有背叛師門,倒也不能強行說你不孝不義。但你終歸是被方敦孺逐出了師門,若非品行不端,方敦孺豈會這麼做?」
林覺沉聲道:「臣更不敢當這品行不端之罪,臣自問品行無有虧欠,還請聖上明察。」
郭沖皺眉道:「你倒是一推乾淨了,這麼說,倒是方敦孺對不住你了?無緣無故的將你逐出師門了?」
林覺輕輕道:「那也不是。先生逐我出師門,必是我哪裡做錯了,所以才導致這樣的後果。必是我身為學生,有讓先生不能原諒的過錯。」
郭沖緩緩點頭道:「看來你心裡是明白你為何被逐出師門的原因的,可否說給朕聽聽。」
林覺沉吟片刻,輕聲道:「臣是因為新法之事被先生逐出師門的,在新法條款上,臣和方先生意見相左,難以調和。先生應該是對臣失望了,故而將臣逐出師門的。」
「哦?意見相左?你們師徒同為新法推動而努力,你是檢校文字官,新法條例的制定你是參與其中的,怎麼會有意見相左這回事?是關於《常平新法》還是關於《募役法》的條款?你和方敦孺的意見何處不同?說給朕聽聽。」郭沖皺眉問道。
林覺於是將自己對於新法條款內容的不認同之處說了一遍,並略略的闡述了自己的理由。郭沖仔細的聽著,眉頭略略皺起。
待林覺說完,郭沖沉聲道:「照你這麼說,倒是方敦孺心胸狹隘,聽不得你的意見?」
林覺忙道:「臣絕非此意,臣因為這些條款的見解不同而和老師發生了不少爭執。臣是下官,不該如此。所以是臣錯在先,不怪方先生。」
郭沖想了想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錯了,為何還要這麼做?他是你老師,你該對他言聽計從才是。」
林覺沉聲道:「臣不這麼認為,臣是履行分內職責。臣既是條例司官員,便要為新法制定盡心盡力。國事為先,師徒在後。臣自然先要履行自己身為檢校文字官的職責。臣覺得條例不當,自然是要據理力爭的。」
郭沖緩緩點頭,沉聲再問道:「朕聽你之言,似乎你對此事至今並無悔意?」
林覺躬身道:「臣不諱言,臣確實沒什麼可後悔的。臣做了臣分內的事情,先生覺得臣行為不當,臣也沒話可說。臣只求無愧於心也就是了。」
郭沖皺眉看著林覺道:「你是真這麼想的?即便丟了條例司的官職,被逐出師門,落得被人詬病的地步,你也不後悔?」
林覺躬身道:「臣不後悔。臣認為自己做的沒錯,臣沒什麼好後悔的。」
郭沖蹙眉道:「你憑什麼認為你的想法就是正確的?關於新法條例,嚴正肅和方敦孺難道沒有你見識高?你的那些想法便是一定正確的?」
林覺沉聲道:「臣不敢說比嚴方兩位大人見識高。但這新法的條例之急功近利是顯而易見的。臣知道我大周現在急需有快速改觀,但是臣不贊成這種重症下猛藥的後果。這麼做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能快速治好病,另一種可能是猛藥會害的病人送命。而我大周的江山基業是不容有失的,所以只能有一種選擇,便是讓我大周變得更好,而決不能有任何閃失。所以,臣覺得,當一步一個腳印,用更為穩健的策略讓我大周慢慢的調整過來,而非是冒險。大周江山容不得半點冒險。」
郭沖皺眉站在桌案旁,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案,細細的思索林覺的話。
「朕明白你的想法,但有時候重症就得下猛藥,否則人便沒救了。有時候就要冒一點險,這世上沒有萬無一失之事。我大周必須要短時間內有所變化,朕等不得。所以,朕支持的嚴正肅和方敦孺的作法。而你也是出於對大周江山社稷的忠心,朕也沒法責怪你。站在方敦孺的立場上,他和嚴正肅主持變法事宜,此刻正是心無旁騖之時。你身為他的弟子對他的想法不支持,他自然是不能容忍的。換做朕,或許也會將你踢出師門的。」
林覺點頭道:「臣明白,所以臣對先生沒有半點怨恨之心。是臣自作自受。」
郭沖呵呵笑了起來,歪著頭看著林覺道:「倘若朕給你當個中間人,替你跟方敦孺說合說合,讓方敦孺重新收你入門牆,你願不願意?」
林覺喜道:「臣自然一萬個願意,臣若能回恩師門下,自然我是臣夢寐以求之事。」
郭沖笑著點頭道:「那麼倘若條件是,你以後不能再跟他爭執,而是全力的支持他的想法和作法呢?你願不願意?」
林覺皺眉沉吟半晌,搖頭道:「倘若附加如此條件,臣不願。」
「你不願?」郭沖驚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