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一章 定計(下)(1/2)
眾人都傻了眼,軍師什麼時候成了神棍了,借天地鬼神之力?怎麼借?設壇扶乩作法麼?
林覺沒有再賣關子,朗聲道:「我落雁谷的地勢你們也當瞭然於胸,東西兩峰夾一道落雁谷,這是天然的伏擊之所。谷口我們一直堅守未破,便是因為那是我落雁谷的門戶要地。倘若谷口被破,對方便可長驅直入,進入谷地之中。如果谷口被破,東西兩峰的堅守也變得意義不大。因為倘若從谷地兩側進攻東西兩座山峰,可完美繞開我們在兩峰南坡上的工事和箭塔。憑藉他們優勢的兵力,他們一定可以攻破我大寨。這一點,諸位應該心裡都清楚的很。」
眾人紛紛點頭,高慕青道:「軍師所言極是,我落雁谷大寨的防禦體系正是兩峰的防禦工事靠著谷口的防禦工事所連接。一處被破,處處危急。谷口之處的防禦尤為重要,因為無地勢可憑。正因如此,這一年多來,我們才全力經營谷口出的防線,那十丈寬的護河便是阻隔他們進攻的作為有效的工事。還有兩層石牆的阻隔。若不是因為這些,怕是谷口早就被他們攻破了。」
高慕青說的是位於落雁谷山谷南谷口的防禦體系。落雁谷的地形防守最大的難點便在於南邊的山谷缺口。東西二峰可以在坡上修建工事箭塔拒守,但是倘若山谷口被突破,那些山坡上的工事其實便形同虛設了,因為從山谷中進攻兩側的山峰會更加的便捷。狹長的山谷兩側有多處平緩的斜坡,落雁軍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兵馬將所有的斜坡都防禦的滴水不漏。
鑑於這種情形之下,山谷南口的防禦便成了一個巨大的難題,也是整個大寨防禦體系中最重要的一環。為此,林覺去年離開之前經過深思熟慮,提出了一個在谷口橫向挖掘一道壕溝,形成水面屏障的想法。之後,高慕青按照這個思路,建成了這個防禦的體系。
這條壕溝的作用相當於一條山谷口的護城河的作用。貫穿整個山谷南北的大河流到谷口處灌滿了這條橫向壕溝之後,再以出丘溢出的方式流向野雞嶺的深谷之中,並不影響整個山谷的水流排出。
除了這條橫向的『護城河』,在後方還修建了兩道石牆作為防禦工事,修建了大量的箭塔防禦。整個南谷口其實便已經成了一道簡易的關隘。有護城河,有石城牆,有箭塔垛口。整個山谷其實便像是在一座被城牆和兩側山坡圍攏起來的城池一般。
也正因為這些防禦體系的堅固,秦東河的兵馬才無法突破山谷進入谷地之中。護城河的阻隔作用明顯,山寨兵馬並無有效的手段,故而至今工事完好,並未被攻破。
「大寨主所言極是,若不是因為谷口的防禦穩固,事情早就更麻煩了。但我要說的是,倘若秦東河明白谷口才是關鍵之處,全軍猛攻谷口的話,攻進谷地是遲早之事。他們只是蠢而已,我們谷口的防禦其實有著極大的弊端。倘若是我,只需以數百士兵持大盾抵近壕溝,挖開泄水的水丘,護城河中的水會很快排泄的乾乾淨淨。屆時便不會為壕溝所阻,可以涉水而過,猛攻石牆了。也許會付出不小的傷亡,但絕對可以一舉攻破谷口。」林覺點頭道。
眾人頭皮發麻,脊背後冒汗。軍師說的一點沒錯,真要是強行掘開水丘,護城河裡的水和落雁河中的水會很快流光。就算流不盡,只要能夠涉水而過便失去了屏障的作用。五千多兵馬在數里寬的範圍里全力猛攻石牆,焉有不攻破之理?
「……所以,堅守其實是沒有前途的,否則我山寨遲早要被攻破。不是東西峰被攻占,便是谷口被突破。故而,我要約秦東河來戰,決一雌雄。而且,我會讓他進入落雁谷中與我決戰,只要他進來,他們便休想活著出去。至於手段嘛,很簡單。唔……山谷北邊的大壩,這個季節,大壩應該漲滿了水了吧。」林覺微笑說道。
眾人腦子裡有些迷糊,軍師說話顛三倒四的,說了半天還是沒明白他要說什麼。突然間,有人驚聲叫道:「軍師莫非是說……藉助洪水之力……殲敵?」
這一嗓子,像是烏雲中的一道閃電,瞬間讓所有人都如醍醐灌頂一般的醒悟過來。所有人都驚愕的看著微笑的林覺,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林覺呵呵笑道:「不錯,還是阮兄弟聰明。正是此意。秦東河敢來谷中和我軍對戰,我們便掘開大壩。大壩中的和洪水便是我們的天兵天將。慢說他五千人,便是五萬人,也一個也休想活著出去。全部都要被衝出山谷,落入野雞嶺的萬丈深谷之中。」
「我的天老爺!」
所有人的心臟都砰砰的亂跳,仿佛要蹦出胸膛一般。這個計劃,果然是心狠手辣,果然是一了百了。那水壩之中蓄水已滿,一旦潰壩,必是狂濤駭浪奔襲而下。谷中的一切都會一掃而光,慢說那五六千的敵軍了。原來軍師所言的借山川鬼神之力,指的便是這個。確實,這可不是鬼神山川之力麼?人力如何能做到?
「……此計只是有兩個弊端,其一,洪水一來,我落雁谷中的辛辛苦苦的所有建設都化為烏有。幾處村落,修整好的田地,挖掘的溝渠,堤壩,樹木,都將被全部沖毀。更麻煩的是,谷中土地經過翻耕之後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板實,大水會將表面的土壤全部沖毀,之後谷中恐不適宜耕作。這是個頭疼的問題。不過,只要有人在,倒也不怕這些,總會有辦法解決這些難題。倘若山寨沒了,那便什麼都沒了。其二便是,這麼做似乎有傷天和,雖然他們是敵人,但五千多條人命就這麼沒了,似乎做的太絕了些。不過,他們可沒對我們心慈手軟。我只是有些擔心後面的事情。畢竟伏牛山中整體實力的缺失,極有可能被官兵找到可趁之機。嗯……這事兒確實該好好的思量思量。但火燒眉毛,眼下危機才是最重要的。」
面對全場的目瞪口呆的眾人,林覺兀自自顧自的皺眉思索著,口中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廳中眾人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話,心中都明白,軍師其實什麼都想到了。他考慮的很周祥。他所言的弊端,其實他自己已經給了解答。軍師是鐵了心了。
「你們怎麼了?這個計劃你們同意不同意,都說說。都發表發表意見啊。怎地一個個都傻眼了?」林覺注意到眾人的呆滯,這才皺眉說道。
「我同意!這計劃……太妙了。我怎麼沒想到呢?利用咱們那座大水壩,哈哈哈,好狠的計策。洪水一來,秦東河和他的兵馬豈非全部要完蛋?騙他們來山谷里,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梁七從呆滯狀態之中醒悟了過來,跳起身來大聲叫道。
這一嗓子驚醒了眾人,眾頭目紛紛大叫起來,表示此計甚妙,大有可為。頓時廳中再次成了一塘水鴨子一般的喧嚷。
「慕青,你覺得如何?」林覺轉向高慕青問道。
眾人的目光落在高慕青身上,高慕青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沉吟。她也沒料到是這樣一個兇殘的不顧一切的計劃。但這正是林覺的風格。林覺那一次的謀劃是留後手的,剿海匪的計劃,石人山大寨的內部開花之策,都是不顧一切的瘋狂計劃,眼下這計劃正是他一貫的作風。但高慕青卻有些擔憂。
「此計甚妙,但是……似乎有些太不顧一切,不留後路了。洪水一來,我們的落雁谷便沒了。鄉親們今後怎麼辦?倘若不能種莊稼,我們今年也熬不過去啊。落雁谷是我們花了一年多的心血,全寨上下辛苦建設勞作的結果,可這一切,就要化為烏有了,我怎麼跟鄉親們解釋啊。」高慕青輕聲道。
「大寨主,您這叫婦人……那個……我的意思是,不要顧慮太多。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四寨主盧義差點說出了婦人之仁這句話,還好及時的忍住了。
「大寨主,鄉親們會理解的。如果山寨都沒了,命都沒了,還談什麼?這一點不用擔心。誰敢鬧事,便給他好看。」梁七叫道。
高慕青皺眉不語。林覺輕聲道:「大寨主,你的心事我明白,畢竟辛辛苦苦才有了目前的局面,此計一行,便一下子倒退到以前了。山寨也將進入極為艱難的時候。親手建造的一切都沒了,心中必是極為不忍的。但是和大局相比,這可真的不算什麼。山寨上下上萬人力,重建是很快的。人是最重要的,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山寨上下建造出來的,毀了也還是一樣可以恢復。當然了,倘若你覺得此計不妥,我可以再想其他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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