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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九章 餘波未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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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覺愣了愣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寫詩的時候可絕無此意,岳父大人可莫要怪我烏鴉嘴。」

「我並非是怪你,我只是感慨罷了。再說了,過那詩中的日子也挺好的。以前就是想法太多,反而麻煩。還不如釣魚看葉落,聽雨理蓑衣。是我想多了罷了。」

郭冰擺手輕嘆,目光穿過水榭廊柱投向遠方。遠處湖岸邊,皇宮的宮牆在夕陽下輝煌耀眼,宮殿瓊宇綠樹高閣倒影在湖水之中,宛如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境一般的美輪美奐。

「岳父大人,這水閣之處,還是少來的好。」林覺輕聲道。

郭冰收回目光苦笑道:「你放心,我只瞧瞧而已,我知道自己不成的。」

林覺沉默不語。

郭冰笑道:「跟我說說外邊的事情吧,雖然跟我無關,但聽聽也自無妨。」

林覺笑道:「王爺大可問小王爺啊。」

郭冰苦笑道:「他?正生我的氣呢。我理解他的心思,昆兒心裡要強,這一次確實讓他很難受。我王府倒霉,他也跟著倒霉。心中恐有怨氣,幾天沒見到他了。讓他自己緩緩也好。」

林覺皺眉道:「小王爺心高氣傲,確實遭受了打擊。我抽空去瞧瞧他,跟他聊聊。」

郭冰點頭道:「對,你得去開導他。現在這時候,你們之間要多溝通協作,互相幫襯才是。」

林覺點頭。微笑道:「那麼岳父大人想聽什麼方面的事情呢?話說最近京城可是有不少新鮮事呢。樊樓來了個西域美女,據說腰細的只有八寸,跳舞能連續轉八百多個圈。讓人驚嘆。還有便是京城出了個文壇新秀,做出的詞風靡京城。什麼『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屏。』我都覺得這詞好到極致了……」

郭冰嗔目打斷道:「我可不想聽這些,我要聽的是朝廷里的事情。」

林覺心道:你終究還做不到『聽雨理蓑衣』。你只是受了打擊,暫時舔舐傷口罷了。

「我想岳父大人想要知道的是新法的事吧。其實無需我多言,岳父大人也應該知道情形。自您繳納了助役錢之後,他們以你為例,廣為宣揚。現在助役錢的收繳很是順利。據說,不到十天,全大周收繳助役錢高達八百餘萬兩。皇親貴胄,高官豪族都乖乖的交了助役銀子。不得不說,這還是岳父大人的功勞呢。」林覺微笑道。

郭冰伸拳在桌上一錘,震得杯盅亂跳。怒聲罵道:「無恥之極,我就知道他們會拿我這件事做文章。這也是當初在杭州我對康子震不假以顏色的緣由。現在我怕是被人罵死了,被迫繳納銀子的人定恨我壞了事。」

林覺輕聲道:「岳父大人何必動怒?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麼?皇上那麼做,不就是要拿你當樣子,給天下人看?岳父大人,事已至此,還是不必理會的好。其實這助役錢捱是捱不過去的,遲早要繳納的事。只要新法一直在推動,只要皇上決意繼續新法的推行,這些銀子遲早要交。反倒是現在這般舉動,會引發眾人的不快。嚴大人和方大人在這件事上其實也沒得多少益處,看似新法推動有了成效,但其實對他們的威望損害極大。可以說,這一次是兩敗俱傷之局。」

郭冰點頭道:「你說的很是,我殺了康子震,他們想置我於死地,然則又如何?這兩個人著實是惹人厭煩。我說實在話,現在我對嚴正肅和方敦孺的厭惡都超過了呂中天他們。我大周遲早要毀在他們手裡。」

林覺輕聲道:「兩位大人其實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太過偏激,太急於成功,反而適得其反。岳父大人,即便如此,我覺得還是不要將他們跟呂中天相提並論為好。嚴大人和方先生是一心為大周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好替他們辯護?那方敦孺如何待你的?逐你出師門的事便罷了,上回還拿你下獄,他對你可有半點師徒情分?你好替他們說話?」郭冰怒道。

林覺搖頭道:「我不是替他們說話,我是站在公理上說話。立場不同,角度便也不同。站在他們的立場上,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只是,這世上之人很少能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罷了。皆是合則用,不合則棄。從功利的角度而言自是沒有錯,但從大局上而言,卻是格局狹隘了。」

郭冰長嘆一聲,皺眉不語。

「兩部新法已然頒布,效果也不能說沒有,弊端確實也很大。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兩部新法的推動已經接近尾聲,我怕兩位大人要開始推行第三部新法了。那才是最要命的。富國強兵,富國是第一步,強兵是二步。我擔心他們會覺得水到渠成,開始打軍隊的主意,對軍隊進行變革,那樣一來,會鬧得不可開交。倘若他們要是能審時度勢的話,便應該緩一緩在走第二步。但以兩位大人的脾性,我估計他們不肯再等了。」林覺皺眉輕聲道。

「你是說,他們要頒布改革軍隊的新法?」郭冰驚訝道。

「是啊。這是既定的計劃啊,我在條例司好歹也呆了大半年,知道新法的頒行步驟。常平新法和雇役法頒布之後,下一步便是針對軍隊的新法。據我所知,將有三到四部新法要出爐。干係到民間保甲,裁軍置將,馬匹軍器等方面的變革。簡單來說,便是要改變現有大周的軍隊。此新法一出,一定會轟動天下。」林覺皺眉道。

「哈哈哈,那不是捅了楊俊的馬蜂窩了?楊俊早就說了,他們愛怎麼折騰都可以,但只要莫將手伸到他楊俊的口袋裡去。楊俊一直對新法不表態,便是因為這把火沒燒到他的頭上去。嚴正肅和方敦孺當真要敢這麼幹的話,那他們可真是昏了頭了。楊俊這個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可是個粗人,發起渾來,誰也不敢惹他。皇上都要讓他三分的。」郭冰撫掌大聲笑了起來,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意思。

林覺更加的皺眉了:「岳父大人,您不該這麼開心的,將相不和,國家難安。您應該為此擔憂才是。這楊樞密不好惹,誰不知道?這事兒會造成巨大的動盪的。」

郭冰苦笑道:「我擔憂有個屁用?皇上一頭勁,那兩個犟驢死命不回頭,誰能有法子?再說了,你覺得本王現在還有說話的餘地麼?叫我說,不撞南牆不回頭,叫他們折騰去,不撞的頭破血流,他們還以為現在他們是天王老子。嘿嘿,楊俊會給他們好看的。你若知道楊俊在平息西夏叛亂時的作為,便知道此人是多麼的可怕了。此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惹惱了他,便有好戲瞧了。」

林覺如何不知楊俊的過往,楊俊是有名的『滅絕令』的下達者。當年西夏部族在李玄昊的率領下再次反叛,楊俊率軍鎮壓,將李玄昊的十餘萬大軍擊潰。這之後為了鞏固在西夏的統治,更是下達了臭名昭著的滅絕令。將西夏各部族十歲以上的男子盡數誅殺,十歲以下的孩童全部擄回中原,授以大周禮儀和習俗,教他們成為大周人。這等於將西夏党項諸部的根都掐斷了。

這等手段,豈是尋常之人所能做出來的事情。為此,楊俊沒少受大周國內的儒生名士以及文臣的詆毀。在平息西夏叛亂之後,很長時間楊俊都無法得到重用,不是先皇不肯用他,而是輿論的反應太大。但不得不說,滅絕令效果卓著,西夏這麼多年來安安穩穩,便是因為被活生生的砍掉了一整茬的人。

當然,楊俊從沒承認他下達過滅絕令,無論在何種場合,他都堅稱並無此事。後來,先皇終於授予其樞密使之職後,這件事更是成了忌諱。在無人敢提及滅絕令的往事了。楊秀便是因為在策論中諷刺滅絕令而得罪了楊俊,從而被壓制在崇政殿說書公房中不得動彈。

除了這些,單論功績和資歷,楊俊是唯一能夠和呂中天平起平坐之人。有些事呂中天也要忌憚楊俊的反應,否則呂中天早就反了天了。

林覺雖然對王爺這種幸災樂禍的態度頗有些不以為然,但王爺說的確實是有道理的。當此之時,有些事已經根本阻攔不住。方敦孺和嚴正肅兩人早已騎上了脫韁的野馬,早已不顧一切了。這時候誰去阻攔他們,便會被踏在馬下踩死。唯一能阻攔的怕便是前方的銅牆鐵壁和無盡的深淵了。

林覺感到一陣陣的悲哀和無力感,自己一開始便預料到變法的結果,感覺到局面的失控。但那又如何?自己人微言輕,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去勸阻了,可是自己根本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還落得師徒反目,落得差點身陷囹圄。其實林覺最憐惜的還是師妹和師母,她們現在一定如受驚的小鹿一般不知所措。風雨將至,誰來保護她們的安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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