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二章 洞察(2/2)
「這……」吳春來撫須皺眉不出聲了。呂相說的對啊,倘若派兵去剿滅青教,怕是起碼要出動數萬大軍才可以。如果青教反抗,那將是一場大亂。反而逼得青教不得不反了。
「呂相說的很是,林覺他們回來說,青教教眾十之八九都是被蒙蔽的百姓。咱們一旦派兵圍剿,剿滅的其實便是老百姓。那可不是什麼好辦法。卑職也覺得貿然出兵圍剿的辦法恐怕不夠謹慎。」朱之榮道。
吳春來瞪了朱之榮一眼,心道:你倒是會見縫插針,不失時機的踩我一腳。
「那朱大人覺得該怎麼辦?此事絕不可坐視。雖然教眾是百姓,但是他們已經被蠱惑了,這已然大為不同了。百姓便可以為所欲為麼?豈非是笑話。」吳春來沉聲道。
「副相,下官可不是這意思。下官是說要謹慎起見。貿然出兵剿滅,後果反而更糟。這件事要以疏導為主,不宜強行野蠻行事。就像對付洪水一般,越是堵塞,越是容易出大事。」朱之榮不卑不亢的道。
吳春來笑道:「哎呦,朱大人什麼時候會說這些話了?我看是有人教你的吧,不是你自己的想出來的吧。」
朱之榮面色微紅,倒也不隱瞞,咂嘴道:「稟副相,是林覺說的,下官覺得有道理。」
「林覺?」吳春來和呂中天都愣了愣。
呂中天點頭道:「莫看這林覺是個不識抬舉的,但這話說的可是在理的。春來啊,這個人還真是不簡單呢。他這話其實是話裡有話啊。」
吳春來拱手道:「願聽呂相明示。」
呂中天笑道:「這話還不很明白麼?說宜疏不宜堵,那是說要解決此事需得找到根本的原因和辦法。這可老夫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呢。」
吳春來皺眉想了片刻,輕聲道:「呂相的意思是,這件事還有隱情?」
呂中天沉聲道:「你難道沒去想想,為何青教蔓延如此之迅速?壯大如此之快麼?之前怎麼沒有青教?現在怎麼便有了青教了?還突然間便滿地都是,這是何道理?」
吳春來默默的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低聲道:「呂相之意,莫非是因為……那件事的原因?導致百姓不滿,故而青教乘機收買人心?」
呂中天緩緩點頭道:「不無關係,不無關係啊。下邊鬧得那麼凶,百姓生出不滿,有人乘機收買人心,百姓自然蜂擁投奔。咱們受到的各處報來的地方上的事情中也有百姓嘯聚鬧事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朝廷正在做的這件事麼?只是那些都是小規模的事件,壓一壓也就過去了。但唯獨這青教,低調行事,規模擴張如此之大,其志恐不在小。這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次倘若不是鬧出這些事來,恐怕朝廷還很難注意到這一點。將來驚雷炸天之時,上下恐一片錯愕之聲。所以現在知道這些事,卻是一件好事啊。」
吳春來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來,上前數步,低聲道:「呂相,這豈非是個大好的機會?倘若背後的原因果真是因為新法激起民憤,咱們豈非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向皇上痛陳利害?」
呂中天眉梢動了動,沉聲道:「春來,莫要想當然。證據呢?就憑眼下這件事麼?恐怕還不夠。這只是一次嘯聚抗官事件,呈上去的邸報上哪一次沒有這樣的消息?皇上可曾有反應?青教人數多少?如何組織的?用的什麼手段籠絡人心?他們想做什麼?這些可都一清二楚?這卷宗上只是泛泛,如何為憑?」
吳春來想了想道:「春來明白了,我這便命人去各處暗訪,查出青教的所有事情,詳細記錄下來,屆時可為憑據。」
「還不夠。」呂中天淡淡道。
吳春來楞道:「呂相請明示。」
呂中天卻不說話,只將目光看著屋外。外邊雖是夕陽西下之時,但陽光刺眼,空氣炙熱。地面上蒸騰著熱氣。一股股的熱浪隨著微風吹進來,讓人如在爐中炙烤一般。
吳春來忽然明白了過來,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呂中天斜斜看了一眼,不置可否。擺手道:「都去吧,此事暫時擱置,不得外傳。」
吳春來微笑起來,躬身拱手,和朱之榮等人退出公房。桌上,茶水寫著的『再生事端』四個字迅速的在空氣中蒸發,終於漸漸的消失不見。呂中天盯著那四個消失的字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