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五章 以卵擊石(2/2)
無數隻馬蹄踩踏著倒在地上的人馬的身體衝過去,那些人有的本有逃生獲救的機會,因為他們很多人只是因為戰馬中箭而摔下馬來,並沒有受致命的傷害。然而,他們躲得了箭支,卻躲不開己方戰馬的鐵蹄。哀嚎和絕望聲中,他們被戰馬撞倒在地,被鐵蹄踐踏而過。在一聲聲慘叫聲中,被馬蹄鐵踏的血肉橫飛,直至踐踏成一團血肉之泥。
五十步!禁軍騎兵們開始齊聲吶喊,長刀高高舉起,如一片金光閃閃的樹林。只需再過數息,也就是喘那麼幾口氣的功夫,他們便可以將長刀砍在那些近在遲尺的對手的頭臉上,宣洩這清晨到午時被他們埋伏戲弄的恥辱。
然而,這咫尺之間的距離,卻如同遠在天涯般的遙遠。雖然只是喘息幾口的時間便可抵達,但很多人在下一刻便是想喘哪怕一口氣,都成了一種無法達成的奢侈的願望。
火器開始轟鳴,黑煙開始升騰,轟鳴聲響徹天地。空氣中又多了一種味道,那是火藥燃燒時的刺鼻氣味。禁軍騎兵們手上插滿弩箭的木圓盾開始爆裂成碎片,不計其數的鐵鋼珠鋪天蓋地而來,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鐵彈彈幕。禁軍騎兵人馬身上開始爆發出無數的小血花,迸裂飛濺的血肉在空中形成了粉紅色的血霧。整個衝鋒陣型的前方兵馬都在一瞬間籠罩在這血霧之中。
像是有人揮舞巨大的鐮刀在嬌嫩的長草上割過,戰馬和騎手一個個滾翻倒地,在血泊之中翻滾哀嚎。熱.兵器對冷兵器,這根本就是不公平之戰,掌握著火器秘密的林覺一方,再一次讓愚蠢的對手了解到碾壓的威力。
其實林覺手中握有火器已經不是秘密,呂中天趙德剛等人經歷過京城武學堂攻堡壘一戰,他們目睹了那一戰對方火器的兇猛,理應有所警覺才是。可是,他們卻過於自信於自己的實力,或者說總是以慣性思維思考。在他們的腦海里,總是將兵力的多寡作為戰鬥勝利的評判標準。總以為己方兵馬是壓倒性的優勢,而對方無論手中火器多厲害,總只是少量。
他們並不知道一柄火器的威力如何。倘若他們稍微做些功課,當知道一柄火器在適當的距離下會很輕鬆的將十幾名手持刀劍全副武裝的士兵轟殺。熱.兵器對於冷兵器,那是一種降維打擊。就好像兩人相博,一方被束縛住手腳,對方卻手拿利器一般,完全沒有勝利的可能。
倘若他們再肯多想一些,也當從那晚的興國寺大街上的血戰吸取教訓。他們應該明白,楊俊當日的失敗正是和眼前局面相類似。在林覺提出要正面為敵的建議開始,他們便該多想想林覺為何肯這麼做,難道智計多謀詭計多端的林覺會肯在明知吃虧的情形之下同意進行一場愚蠢的正面對決?他們太不了解對方,太不了解自己,也太不了解眼前的局面了。
所以,眼前的局面便是他們自高自大愚蠢不智所要付出的代價。
在火器的轟鳴聲中,距離林覺等人守衛的陣型前方二三十步之外,那是一片死亡地帶。無論多少人馬衝鋒而來,都無一能衝過彈幕的封鎖。還是那句話,火器雖然數量不多,但林覺等人卻無需擔心對方人數的優勢,無需分神對付其他方向,只需集中所有火力射殺前方衝來的騎兵即可。
林覺並非嗜殺之人,更何況這些都是朝廷的禁軍。但是林覺此刻卻又不得不下令毫不留情的射殺所有衝來的騎兵。他必須要讓對手明白,追擊自己是多麼愚蠢的決定。他要徹徹底底的震懾住對手,這樣今後數日的進山之路才會更加的安全。大批輜重家眷人員還在前方不遠處,林覺不能讓官兵追上大隊人馬,不能讓他們將己方視為待宰的羔羊一般隨意進攻。所以,他要讓對手感到敬畏,要讓他們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不會輕易的進攻。因為林覺明白,一旦對方不顧一切的進攻,自己是根本抵擋不住的。要讓對方敬畏謹慎,則必須要給予兇狠的打擊,讓他們感到恐懼。
所有人都被戰場上的慘烈驚呆了,這兩天,軍中對於林覺等人手中火器的描述充斥著各種流言。經歷過長街之戰的人對於當天的情形心有餘悸,他們跟其他士兵談及那天的交戰都滿是敬畏和恐慌。但是,這隻兵馬之中的絕大多數人並沒有參與當天的長街之戰。馬軍司編制六萬多人,當日參與圍剿小王爺的騎兵不過八千人。長街之戰的那天的騎兵也屬於北內城防衛體系。而這一支騎兵是外城駐紮的兵馬,當日未曾經歷過此戰。所以,對於軍中這些言論,眾多騎兵們是不信的。
沒有人會相信,在數千騎兵的衝擊之下,區區幾百人能夠活命,並且全殲了衝鋒的兩千兵馬。這在經驗常識之中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那可是大周精銳的騎兵禁軍啊,對方除非有鬼神之力,否則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