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八章 奇文共賞(2/2)
「壬戌之秋, 七月既望, 余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清風徐來, 水波不興。 舉酒屬客, 誦明月之詩, 歌窈窕之章。 少焉, 月出於東山之上, 徘徊於鬥牛之間。 白露橫江, 水光接天。 縱一葦之所如, 凌萬頃之茫然。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 而不知其所止;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 羽化而登仙。」
「…… 旌旗蔽空, 釃酒臨江, 橫槊賦詩, 固一世之雄也, 而今安在哉? 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 侶魚蝦而友麋鹿, 駕一葉之扁舟, 舉匏樽以相屬。 寄蜉蝣與天地, 渺滄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須臾, 羨長江之無窮。 挾飛仙以遨遊, 抱明月而長終。 知不可乎驟得, 托遺響於悲風。」
「……」
「……」
「客喜而笑, 洗盞更酌。 餚核既盡, 杯盤狼藉。 相與枕藉乎舟中, 不知東方之既白。」
袁先道初時還聲量一般,然而越讀下去,越是進入了境界,被此賦之雄奇,言辭之華美,氣勢之磅礴,情思之深幽而感染。他本就是當代文壇泰斗,並非浪的虛名。什麼樣的詩文好不好,他一目了然。但讀到這樣的奇文,在他這七十多年的歲月里還是第一遭。故而文人真性情自然流露,不免情難自抑,俯仰嘆息。將本就汪洋恣意,暢快淋漓的一片賦文讀的是抑揚頓挫,無比華美。直到讀到『相與枕藉乎舟中, 不知東方之既白。』這最後一句後,竟然熱淚盈眶老淚縱橫。
在場的都是朝中重臣,哪一個不是詩文皆有造詣之人,誰不是都從書山詩海中歷練過來的。因為在大周朝,文才不成,你連當官的機會都沒有。而大周官場也從來都是文風鼎盛,工作再忙,詩書文章也還是要寫幾首,相互點評誦讀為樂的。也許詩文創作水平有高低,然鑑賞水平都很高。詩詞文章過耳皆知好壞。當聽完了這篇賦文之後,所有人都呆呆的愣在當場,目瞪口呆。
這篇賦文寫的實在太好了,好的難以形容,難以言說。很難想像,這居然是出自眼前這個叫林覺的青年的考場應考之作。
周圍一片沉默,唯有暮春的風吹過枝頭,吹得樹葉嘩啦啦的作響。樹蔭搖弋著,將斑斕的陽光灑在一群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官員的臉上和身上。
「諸位。這篇賦寫的如何?朕之言是否誇張?你們現在明白朕適才為何發愣了吧,朕也和你們一樣,唯有感嘆震驚。袁夫子,你說說,這篇賦寫的好麼?」郭沖微笑開口道。
袁先道失魂落魄一般的嘆息道:「皇上,老臣服了。這林覺詩文之才冠絕天下。小小年紀便能寫出如此賦文來,老臣也佩服的五體投地。我大周文壇牛耳,此子當執矣。恭喜皇上,得此良才。」
郭沖又看向周圍眾人,呂中天楊俊吳春來等人無不讚不絕口。那不是恭維,那是真心的服氣。林覺的這篇《赤壁賦》確實是精彩絕倫,無可比擬。
「既然如此,你們說,朕欽定他為頭名狀元,可有疑義?」郭沖笑問道。
「皇上慧眼如炬,此子為第一不為過。應該沒人能比他更有才氣了。」眾人紛紛道。
嚴正肅皺眉道:「皇上,臣有異議。」
郭沖詫異道:「嚴副相有異議?這倒奇了。」郭沖的意思是,這林覺不是你所器重之人麼?怎麼別人不反對,你倒是反對起來了。
嚴正肅沉聲道:「啟稟皇上,臣一直主張,科舉取士不當純以詩文才能為標準,而要看起理政之才。若單憑詞賦便可評定名次,那策論還考什麼?科舉狀元,必須文采和能力並重,否則也是書呆子一個,對朝廷並沒有貢獻。臣是這個意思。」
呂中天等人在旁冷笑,這嚴正肅又在兜售他那一套理論了。他來京城之後,不止一次的說什麼詩文並非衡量取士的標準,而是要看重實幹能力。這傢伙就喜歡標新立異,此刻又開始標榜了。
郭沖點頭笑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要知道他的策論文章寫得如何是麼?朕不說好壞,便請嚴執政來讀這篇策論,好與不好,便見分曉。」
袁先道將答卷遞給嚴正肅,嚴正肅面無表情的翻開答卷,翻到策論文答卷那一篇,朗聲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