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沒有硝煙的戰爭(2/2)
說著,蔣德璟將目光投降了端坐一旁的張瑞圖,道:「既然這茬是張閣老先提出來的,就由您最先說。」
蔣德璟這話是帶著命令的口吻,張瑞圖也聽得出來,話中似是對自己有些不滿,見眾人目光看過來,他捋了捋思緒,上前說道:
「一條鞭法,是萬曆朝的宰輔張文忠公提出來的,戶部至今還存著那時候的條鞭冊,我看有些東西可以沿用,有些東西不適用現在,得改。」
「具體怎麼改,還得諸位討論才是,這個事兒光憑我一人兒可做不了主,萬一聖上不滿意,這擔子得大家一起扛才行。」
張瑞圖坐了回去,看樣子是不想再說了。
「閣老說的哪裡話,今晨在朝上,皇上聖意都已如此明確,只是這條鞭法需得從長計議,畢竟牽扯太多,怕傷筋動骨不太好辦。」
說話的是刑部尚書任浚,張瑞圖的話直白,他這話雖說拐外抹角的,在場眾多大佬聽見也是一下就明白了,四下頓時陷入沉默。
的確,這一條鞭法牽扯到的方方面面可遠不止朝堂,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他們看來,也不比戰場上揮刀流血來的輕鬆。
大明承平日久,土地私有化日益加重,先是農戶的土地被士紳、地主們兼併,到後來就連衛所的軍戶土地也都逐漸被蠶食。
地主豪強勾結官府,強占農民的土地,迫使這些良民成為手中的「佃農」,並運用一切可行的手段來逃避相應的賦稅。
軍田被侵占,軍戶因而逐漸成為各地指揮使及屯駐軍官的私人農役,這影響並加重了地方軍備的廢弛,這也是流賊起初能不斷攻掠州縣的原因。
這些遍布全國的士紳、豪強和地主,就是這些朝廷大員們真正忌憚的,如何與這些人周旋和消耗,才是這次商議的主題。
本朝在十七年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廢除軍戶屯守制,強行規定了軍戶不必再承擔耕種田畝的責任,這已經極大的牽動了地主們的利益。
自嘉靖朝以來,賣官鬻爵和貪污腐敗現象已經十分嚴重。
本著不能白白寒窗苦讀的心思,各地無論老舊官員還是新晉官員,自打上任就開始拼命搜刮民脂民,到崇禎十七年的時候,更成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地方官隨意編排雜稅,增減稅賦數目,趁機中飽私囊大肆搜刮,賦稅越收越多,朝廷在逐漸喪失人心的同時卻越來越窮。
選拔任用上,原本主政的東林黨們,排資論輩風氣嚴重,沒有好的名聲就根本無法踏足官場一步,更甚至於控制著官員升遷的門路。
若非東林黨人,就算是政績卓越,軍事能力突出,也難以出人頭地,終究只是一名不聞。
為了避免這種境況,史可法提出開京察,為了避免這種財政困境,張瑞圖提出恢復萬曆朝曾行之有效的一條鞭法。
他們說的其實都對,史可法的京察可以削減掉十分之七的冗員,大大節省朝廷每年在俸祿上的開銷花費,讓真正的有識之士能大展身手。
張瑞圖提出恢復一條鞭法,用以促進財政收入,削減開支,順便還能迎取民心,這也是開京察最先需要做的準備。
崇禎皇帝當時捨棄了史可法激進派的做法,選取了張瑞圖較為溫和的改革方式,這也是根據如今形勢所下的決定。
還有一個原因,進行這些改革的前提,都必須是擁有絕對的兵權和對地方的掌控,現在崇禎皇帝兵權是有了,那對地方的掌控是從何而來?
就是從如野火燎原般瘋狂生長了三年,如今已經達到空前絕後地步的廠衛勢力身上來。
這些天子爪牙對主子非常忠心耿耿,就是因為他們明白一個道理,得主人強大了,自己才能強大,得主人活著,自己才能繼續行使職權。
東廠、西廠、內行廠,如今的眼線不說遍布全國,起碼他們如今已經有了在兩京、山東、宣大等處旦有風吹草動,在第二日便能如時將其上呈御前的實力。
對崇禎來說,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