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兩京之爭(上)(2/2)
並且這最大的一個用處,在歷史上的明末卻也根本沒有用得上。
設想一下,如果大明在只在南京設立一個都城,那麼政治、軍事、經濟、文化中心都在南京,中國北方將持續凋敝下去,很不利於一個大帝國的統一與穩定。
若只設在北京,道理也是一樣。
朱溫滅唐,經五代十國大亂後,中國的政治格局從東、西競爭變成了南、北競爭。
無論是周武王東征滅商,秦始皇滅六國一統天下,還是劉邦以漢中為根據地取得天下,或是隋、唐兩朝依據關隴集團統一中國,關中一直是統治者的根本重地。
這些歷朝歷代的帝王,他們針對西北要重點防範的是遊牧民族,即依靠函谷關,進可謀東部富饒之地,退可「一丸泥封」,保持根本之地。
唐代長安、洛陽的兩京關係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形成的。
從趙宋開始,東西關係轉為南北關係,南面的漢族政權面對最大的威脅往往是來自北部崛起的遊牧民族。
因此渤海之濱、燕山之麓的北京成為了「南北競爭」中最重要的重鎮,漢人政權失去它,必然只能偏安南方,且國祚不會長久,遊牧民族若搶占到手中,則可揮鞭南下,興盛一時。
朱元璋並非不想用北京做都城,因為北京做都城最具戰略價值,然而當時大明軍隊剛剛從偽元手裡收復大都,城池和周邊州縣還欠繁華和富裕,且胡化了四百餘年,與淮河和長江流域的文化有隔膜。
當時的北京一帶,對主要生在江淮、浙西的大明開國功勳集團來說,是定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區,心裡總是不踏實的。
崇禎皇帝在密辛中得知,朱元璋還曾派太子朱標巡查長安、洛陽和開封,想選擇漢、唐、宋的故都為首都。
然而這個念想再度落空,經過一次次戰亂,關中之地已經殘破,喪失了作為一個大帝國都城的條件,洛陽亦是如此。
開封處在無險可守的大平原上,最易受敵,戰略位置更不適宜。
建文帝即位後,因削藩引發「靖難之役」,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同年,朱棣即皇帝位,第二年,改元永樂,改北平為北京,十九年後,遷都北京。
南北兩京的爭端和建立,均從此開始。
遷都北京是朱棣方方面面的考量,一北京是他以往的封藩地,起兵「靖難」之前,已在此經營二十多年,建立了屬於自己的一套政治、軍事、經濟體系。
等他當皇帝後,北京及周邊地區已不在是「生地」而是「熟地」,遷都於此乃是瓜熟蒂落之事,況且南京一帶布滿了不服從他的建文舊臣,北京則相對穩定得多。
歷史上,韃清和蒙元一樣,都是北方的遊牧民族征服了南面文化更發達、人口更多的漢人而入主中原,儘管歷史上韃清入關有了更多的戲劇性。
對中華的士民來說,他們是血腥的征服者,都是外來政權,而對韃清和蒙古人來說,和他們無非是把整個中國看做自己的戰利品。
無論對關隴、幽燕、齊魯、河洛,還是江南、巴蜀、嶺南,他們並沒有崇禎皇帝眼下或歷史上朱元璋和朱棣所想的這樣充分。
實際上,韃清將這些地方一視同仁,在他們眼中,這些不過是他們新占的地盤,根本無非輕重,他們重視的不過是自己發家的關外或漠北,那裡才是他們的「老營盤」,是留後路的地方。
大明則不一樣,它是趙宋滅亡後近一百年,一個將「韃虜」驅逐出去光復中華的漢族政權,這也是歷史上很少見的北伐而非南下統一中國的政權。
皇明祖訓上不止一次的寫著類似這樣意味的話,江南才是根本重地,是大明王朝的發祥地。
而且,當大明的大軍在徐達、常遇春率領下攻占元大都,收復幽燕之地時,這塊土地從後晉石敬瑭割燕雲十六州開始,經遼、金、元,已被異族統治了足有四百餘年。
可以說,這是一塊高度「胡化」的土地。
大明時至今日的南北「兩京制」,正是在這樣歷史背景下產生的。
留都南京,皇帝平日不在此城,但卻保留了一整套的中央政府官僚體系,可謂是「朝廷的備份」,六部、都察院、五府和內廷的太監體系,一應俱全,缺的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南京朝廷的官員級別和北京同職官員也相同,南京周邊十四個府、州的相應事務,有些事務甚至連京師六部都不得干涉。
南直隸所轄的地區,乃經濟最發達、文化最昌明之區,天下賦稅六至八成多出自於此,若此次空手而歸,或是不能將南京徹底控制在自己手裡。
日後必然還會生亂,崇禎皇帝可不想在戰事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後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