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實心行實政之策(2/2)
瞿昌文一直都非常緊張,崇禎皇帝仔細聆聽並偶爾點頭,這也讓他倍感欣慰,略微放下心來,遂繼續道:
「立紀綱,飭法度,懸諸象魏之表,著乎令甲之中,首於岩廊朝寧,散於諸司百府,暨及於郡國海隅,經之緯之,鴻巨纖悉,莫不備具,充周嚴密,毫無滲漏者是也。」
說到這裡,瞿昌文想了想,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咬牙說道:「臣父常言,時下諸臣皆失實心,然何謂實心?」
「振怠惰,勵精明,發乎淵微之內,起於宥密之間,始於宮闈穆清,風於輦轂邦畿,灌注於邊疆遐陬,淪之洽之,精神意慮,無不暢達,肌膚形骸,毫無壅閼者是也。」
這個時候的瞿昌文就好像換了個人,說起來滔滔不絕,似乎就連上頭端坐的崇禎皇帝都已經忘記。
「實政陳,則臣下有所稟受,黎氓有所法程,耳目以一,視聽不亂,無散漫飄離之憂,而治具彰;實心立,則職司有所默契,蒼赤有所潛孚,意氣以承,軌度不逾,無叢脞惰窳之患,而治本固。」
「有此治具,則不徒馭天下以勢,而且示天下以守,相維相制,而雍熙以漸而臻;有此治本,則不徒操天下以文,而且喻天下以神,相率相勖,而郅隆不勞而至。」
「自古帝王,所為不下堂階而化行於風馳,不出廟廊而令應於桴答,用此道耳。厥後,崇清淨者深居而九官效職,固以實心行實政也。」
待他說完,崇禎皇帝忽然覺得這小子是個可造之材,不僅在歷史上跟他爹一塊兒殉國,腦袋裡還懂得如今政策上的弊端,而且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實在是難得。
實際上,瞿昌文適才所說的「實心行實政」之策正是官場逐漸腐敗的根源所在。
崇禎初年,流寇在陝西逐漸興起之時,首先就是「官逼民反」,明知百姓毫無收成,縣官和底層酷吏卻依然橫徵暴斂,這就是陝西民變的起源。
除此之外,下面官員害怕承擔責任,對此不聞不問,甚至有「等賊明年春自散」的說法,上頭心知肚明,多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在這種事上多花費功夫。
就算某處官員將事情報了上去,沒有半月乃至數月都難以有政策下來,就算政策下來,民變早就從最初星星之火發展成燎原之勢,這就是瞿昌文所說的「實政」不達。
實心,換句話說,正是為官育民的本心,而實政則是上不通下不達的根本解決之法。
就連夏完淳都沒想到,平日如此保守的一個人,在面聖殿試的時候,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膽大至極的話來。
不過就事論事,瞿昌文所說並無半句虛言,眼下官場,的確早就不是最初人人嚮往的那個清廉之地了,個個都是人面獸心。
正在夏完淳對瞿昌文的回答連連點頭之時,崇禎皇帝朝他看了過來,又是問道:
「夏完淳,說說你的看法。」
聞言,夏完淳當即出列,恭恭敬敬行禮說道:「回陛下,眼下局勢,闖賊於陝一家獨大,河南之地盡陷,而四川沒於西賊,清虜竊占遼左,商稅整改,江南已出詭言,恆非常時。」
「四海之窮民,十室九空,非不頒賑恤也,而顛連無告者,則德意未宣;而侵牟者有以壅之,幽隱未達;而漁獵者有以阻之,如昌文言之,上費其十,下未得其一。杯水車薪,招後難以為繼,繼之再反,其勢往往更甚。」
「何不重私侵之罰,清出支之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