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從哪裡來 回哪裡去 （十八）（2/2）

但是，他的腦海之中又浮現出之前在寧遠城外的那場血戰！那麼多悍勇無雙的巴圖魯們揮舞著戰刀，拼命策動戰馬無懼生死的對那支明軍發起了決死衝鋒。最終的下場卻是全軍覆沒！

想到這裡，親歷過那一幕的蘇克薩哈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給咽了回去。

「去吧。」多爾袞抬起手臂揮了揮，讓蘇克薩哈離開。還想再說些什麼的蘇克薩哈滿臉憂慮的看著一臉疲憊之色的多爾袞。動了動嘴角，最終還是在行禮之後轉身離去。

正值壯年的多爾袞此刻已然沒有了皇太極突然病死時候的意氣風發。同樣也沒有了成功坐上攝政王的位置，將整個滿清的權利都收入囊中的智珠在握。

現在的多爾袞，往日裡油光發亮的頭髮花白一片，往日裡春風得意的面色一片枯黃疲憊。光潔的額頭上的現在已然是皺紋深邃如溝。一眼看去宛如年近花甲的垂垂老者。

他這是勞心累的。

多爾袞之前從來就沒有想過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勢居然會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面惡化成這副樣子。

滿清之前還意氣風發，滿腔豪情的準備南下去奪取漢人的大好河山。就像是數百年前的那些女真前輩們和蒙古人做過的事情一樣。從此將漢人的花花世界變成自己的跑馬場。建立萬世不朽之功勳。

但是轉眼之間，那支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明軍就像是秋風掃落葉一般將多爾袞和滿清一族的萬丈豪情全部打落深淵！

敗的太慘了！

哪怕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每當多爾袞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夢回寧遠城外！

多澤、阿巴泰、豪格等人還有那近十萬之眾的冤魂們好似一直在纏著他。不停的質問他為什麼要南下！

多爾袞一直想要對夢中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大聲吼著「你當咱們不南下，那支明軍就不會來了嗎？！」只可惜。在噩夢之中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長時間的失眠，加上為了在即將到來的明軍北伐面前儘可能的為滿清增加實力。多爾袞這段時間算是徹底的盡到了他作為滿清攝政王的職責。不間斷的勞碌終於將正值壯年的多爾袞給拖垮了。身體虛弱不堪，精神近乎於衰竭。看起來好似隨時都會倒下一樣。

直到這個時候，此時還在瀋陽城內活著的滿清權貴們才終於認可了多爾袞，再也沒有人會去反對他。他發出的任何命令都能得到有效的執行。因為多爾袞的確是為了滿清做到了鞠躬盡瘁！再也沒有誰能夠在這個危難時刻做的比他更好了。

「來了。」眯著眼睛的多爾袞看似已經睡著了，但是長期的精神衰弱讓他變得非常敏感。哪怕來人的腳步極輕也讓他瞬間就驚醒過來。

這個時候能夠毫無阻攔的來到這裡，來到他的身旁，那只能是布木布泰。

「能做的事情你都已經做了。現在好好休息吧。」一身明黃色華麗服飾，佩戴著她留下的最後一套陪嫁首飾的布木布泰緩步來到多爾袞的身後。伸出雙臂，將纖細白皙的雙手放在多爾袞的太陽穴上輕輕揉動著。

「我現在後悔了。」多爾袞勾動嘴角，臉上帶出一抹無奈的苦笑。閉著眼睛低聲說道「要是早知道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打死我也不跟豪格去搶了。在那支明軍面前，搶到了又能有什麼用？」

布木布泰緩緩揉動的手指突然一頓，輕顫著嘴唇，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惶恐之意問道「你的意思是，打不過？」

多爾袞抿著嘴沒有說話。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之後，多爾袞才動了動嘴角。低聲說道「繼續。」

布木布泰身子一顫，深吸口氣，繼續為多爾袞按摩著腦袋。

「這個問題你就不該問。」多爾袞輕嘆口氣。面上古井無波的說道「寧遠一戰，大清能戰之兵幾乎盡數葬送。而那支明軍折損不過千人！這仗還怎麼打？十萬精銳都打不過人家，現在就能贏了？憑什麼？」

「咱大清，難道就要亡了嗎？」布木布泰此時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聲音開始漸漸哽咽起來。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多爾袞默然說道。

這一刻，他開始羨慕已經死去的皇太極了。至少皇太極活著的時候將滿清帶上了輝煌，死去的時候更是滿清最為強大的時刻。無論後人如何評價，皇太極都已經做的足夠好。

但是他多爾袞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