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大禍(2/2)
吳婉雲淡淡點頭:「玉如,你跟下一位道長切磋吧,……免得有車輪戰之嫌!」
孫玉如點頭稱是,恨恨瞪一眼建除。
建除搖頭一笑,懶得跟一個女子一般見識,況且,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泰山派中,無人動彈,個個穩如泰山,一動不動。
他們幾個,誰也不想跟一個女人動手,勝了,本是應該,敗了,受人恥笑。
天松道長撫著長髯,掠一眼眾人,緩緩道:「建仁,你來與孫女俠切磋一下罷。」
「……是!」一個青年道士起身,對天松道長一禮,清秀的臉龐透著不情願。
他雖然年輕,輩份卻不小,天資絕頂,是泰山派的後起之秀,自然帶了幾分傲氣。
劍眉朗目,英姿勃發,一雙眸子熠熠閃光,對女子吸引力極強。
但煙霞派中的弟子皆是俊男美女,孫玉如並不覺異樣,只是淡淡一瞥他,心中怒火仍在,想要教訓他一番。
「孫女俠,請——!」建仁抱拳,按上劍柄。
孫玉如緊抿著豐潤的紅唇,用力吐出一個字:「請——!」
見她神情不善,建仁心中警惕,莫要陰溝裡翻船,輸給一個女人,那可就沒臉見人了!
孫玉如拔劍,欺身上前,墊步一躍,輕盈的刺出,迅捷而輕盈,劍光一閃,已到了他跟前。
建仁一驚,措手不及,以為先客氣一二,沒想到直接使出這般殺手,幾乎是偷襲一般。
他心思電轉之際,使了一式鐵板橋。
孫玉如步子一緩,在他身前停住,收回長劍,輕輕躍後一步,淡淡道:「你可要小心嘍!」
建仁略顯狼狽,心中惱怒,俊臉漲紅,眸子精芒閃閃。
他再也顧不得對手是美貌女人,憐香惜玉之念收起,需得將她打敗,否則,她也不會瞧得起自己!
「孫女俠也要小心嘍!」他一劍刺出,矯矯如矢,氣象不凡,劍光直接籠罩住了孫玉如,再不留情,已然是絕頂的劍法。
孫玉如輕輕後退一步,手中一撩,長劍斜向上,恰好擊在他對方劍身。
場中煙霞派的弟子心中一動,暗自叫道,又是這一招!
這一招的威力,他們已經見識過了,幾乎無往而不利,他們都曾敗在此招劍下。
李天勇尤其激動,身子輕輕顫抖,他心中的憋屈難以言喻,若是孫玉如還不能勝,他會憋得發瘋。
「叮」一聲脆響,建仁身形一滯,長劍盪起。
孫玉如駕輕就熟,墊步一躍,長劍一探,「嗤」的一下刺出。
建仁見她長劍刺至,想要移開,但長劍上帶著古怪的內力,湧進身子,內力滯了一滯,竟然無力躲開,眼睜睜看著,右肩輕微一疼,如被蚊子叮了一下。
「承讓!」孫玉如飄身後退,還劍歸鞘,抱拳一禮。
建仁的右肩血涌如泉,建除急忙奔出,點穴止血,撒上傷藥,轉頭看了一眼孫玉如。
孫玉如已經飄身回座,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建除心中惱怒,這個孫玉如顯然是故意傷人,以報復自己剛才傷了她二師兄!
天松道長臉色微沉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撫髯呵呵一笑:「吳掌門,沒想到高足劍法如此精妙!」
「小孩子家,劍法尚淺,見笑了。」吳婉雲淡淡說道,清冷玉臉露出一絲笑意。
天松道長心中愈怒,臉上卻呵呵一笑:「吳掌門忒謙啦!」
他揮了揮手,又有一個弟子站起來,約有二十五六歲,容貌平常,臉上木訥,氣度沉穩,抱拳一禮:「小子易陽,領教高招!」
楊光遠站起來,對吳婉雲一禮:「師父,弟子請戰。」
「去罷,小心一些。」吳婉雲擺擺手,淡淡吩咐,清冷的目光深深望他一眼。
「弟子明白!」楊光遠重重點頭。
他看懂了師父的眼神,只求自守,不必傷敵,不必求勝。
另一個人,亦是沉穩之人,兩人交手,真如切磋一般,楊光遠只守不攻,對方也缺乏進攻之念,看起來平淡乏味。
「玉如,此人危險,讓你四師弟趁早認輸罷!」蕭月生低聲在孫玉如耳邊道。
孫玉如轉頭望他,卻見他面沉如水。
孫玉如苦笑,她極想照做,但蕭先生行事,毫無顧忌,總是讓自己做明明做不到的事,搖搖頭:「四師弟不會聽的!」
蕭月生搖搖頭,不再多說。
楊光遠心中漸漸松馳,即使泰山派,也並非人人都是高手,學藝總有高低。
「師兄小心!」孫玉如驀然急喝。
楊光遠聞之一訝,但覺小腹一涼,低下頭去,一柄劍正刺在自己的腹中,絲絲寒意從小腹湧出來,直達全身,身體的力氣仿佛被凍住,想要動彈,渾身無力。
他搖起頭,眼前是一張誠懇的臉。
「對不住,我失手了!」青年男子歉意的抱拳,仍舊沉穩從容,不顯慌亂,退後幾步,坐到了泰山派諸人之中。
杜文秀與孫玉如皆一掠而至,李天勇想要動,卻覺雙肩一疼,動彈不得,只能急切的看著。
「四師弟!四師弟!」孫玉如扶住他肩膀,支撐著他,急切的喚道,語氣輕柔。
「三師姐,我要死了麼?」楊光遠目光散亂,怔怔望著她,眼中滿是不舍,喃喃的問。
「不會!不會的!」孫玉如搖頭,緊抿著唇,用力搖頭,轉身大聲叫道:「蕭先生!蕭先生!」
蕭月生匆匆走至,沉聲道:「將他放平,慢慢的放下!……用陰勁!……封住他關元!石門!中極!……神闕與天樞!」
孫玉如毫不遲疑,右手駢指成劍,疾點他所說的大穴。
他轉頭對杜文秀道:「杜姑娘,你也幫忙,陽勁,勞宮,曲澤,天泉,俞府、靈墟、幽門!」
杜文秀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駢指如劍,疾點他所說的幾處大穴。
楊光遠頓時昏迷過去,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如雪,看著頗是嚇人。
天松道長撫髯搖頭,苦笑道:「唉……,吳掌門,慚愧,我這個徒弟,武功火候太差,人控制不住劍!」
吳婉雲冷笑一聲:「沒什麼,只怪劣徒學藝不精!」
她說罷,不再看天松,雖未離座,雙眼卻緊盯著蕭月生三人,手緊握著梨木扶手,陷進去半寸。
「陽勁,封他的章門與沖門!」蕭月生淡淡道。
杜文秀應聲疾點,然後轉頭望他。
蕭月生舒了口氣,按在他膻口,似是感受其心跳,點點頭:「無礙了!」
「這樣就行啦?」孫玉如似是不敢相信,看了看插在他腹部的長劍,心驚肉跳。
蕭月生點點頭,溫聲道:「現在拔劍,需得以柔勁,……還是杜姑娘來罷!」
杜文秀靜靜點頭,右手慢慢摸上劍柄。
「慢慢的,輕輕的。」蕭月生兩手下壓。
杜文秀點頭,右手青雲功輕吐,柔和如春風,長劍緩緩的移動,沾滿了鮮血,孫玉如轉頭,圓亮的眸子凝視著易陽道士。
易陽道士卻是直直望來,臉上木訥如常,神情不動,沉穩如山,一幅無愧於心的模樣,還衝她點了點頭。
孫玉如緊咬下唇,貝齒幾乎咬進豐嫩的唇中,眸子噴火,想要一把將他燒掉。
「咦?」杜文秀輕咦一聲,孫玉如忙回頭。
長劍已經完全的拔出來,劍身沾滿了鮮血,但腹上的傷口卻不見有血冒出來。
這委實大違常理,杜文秀與孫玉如對視一眼,瞧向蕭月生。
蕭月生鎖著眉頭,鄭重說道:「他需得小心調養,不能用力,……若是一旦崩裂,再也無力回天!」
「先生放心!」孫玉如重重點頭,招了招手,小箭跑過來:「小箭,去弄一個擔架!」
小箭點頭,急匆匆的跑出去。
杜文秀若有所思的盯著楊光遠,她本身醫術便是極高,否則,當初也不會一針救了蕭月生。
她在思忖,為何點了這些穴道,這般重的傷,竟然止住了血,委實匪夷所思。
怔怔之中,小箭已經跑回來,還有另一個英俊青年,也是煙霞派的弟子。
兩人將楊光遠抬起,慢慢的送他離開了大廳。
孫玉如與蕭月生也跟了出去。
「先生,都怪我!」孫玉如與蕭月生走在最後,低聲嘆氣,嘟著柔嫩的櫻唇。
下唇有血漬,隱隱兩個牙印,是被她剛才所咬。
蕭月生擺擺手,知道她所說何意,笑了笑:「算了!」
孫玉如搖頭,咬了咬下唇:「若是我堅決一些,四師弟不會受傷,二師兄也不會受傷!」
「世上之事,哪能隨心所欲?」蕭月生拍拍她削瘦的肩膀,溫聲安慰道:「他們姓命無礙,受點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孫玉如咬著下唇,嘟著嘴,仍在埋怨自己優柔寡斷,沒有氣魄,若是大師姐,一定不會猶豫!
蕭月生的小院,仍舊留著,裡面的擺設如從前一般無二,兩人將楊光遠安置好,便到了小院的亭子中。
聽著竹林的簌簌之聲,孫玉如哼道:「這幫泰山派的人,根本沒安好心!」
蕭月生搖頭一笑:「大門大派,總有些傲氣的,豈能容一般的小門派挑戰威嚴?」
孫玉如拿起茶壺,替他斟滿,雙手遞給他,嘆息道:「這一次,咱們與泰山派可是結下樑子啦!」
「是啊,你們的麻煩大了!」蕭月生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腳步聲響起,小箭匆匆跑進來,叫道:「三師姐,蕭先生,大事不妙!」
孫玉如圓亮的眸子瞪他一下,嗔道:「慌什麼?!慢慢說!」
「是!」小箭吸吸深一口氣,將氣息調勻,說道:「大師姐將剛才那人廢了武功!」
「嗯——?!」孫玉如騰的站起,忙道:「究竟怎麼回事,快說說!」
小箭雙眼放光,激昂而飛快的道:「剛才我一進大廳,大師姐本是一直在發呆,忽然間,一下子躍到了那人跟前,話也不說,直接出劍,兩人便打了起來。」
孫玉如一皺瓊鼻,露出不屑:「哼!他打得過大師姐麼?!」
「自然打不過大師姐!」小箭用力一揮手,激昂的道:「……他被大師姐逼得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
孫玉如點頭:「這才對嘛!」
小箭接著道:「那天松老道忒出無恥,見勢不妙,竟然騰身飛來,想要出手解圍!」
「真是不要臉!」孫玉如圓眸睜大,怒聲哼道:「還是名門大派呢!」
以大欺少,在武林中被人恥笑,自重身份者不為,堂堂的泰山派,卻如此不講規矩,孫玉如實在氣憤難平。
「哼哼,他出手也沒用!」小箭冷笑,一揚頭,語氣激昂的道:「大師姐一招落霞劍,連天松老道也一塊兒打,逼得那老道只能招架,無力解圍!」
「就應該給他點兒厲害瞧瞧!」孫玉如用力一拍雙掌,解氣的點頭。
「那個人道士怎能招架得住落霞劍?!」小箭不屑的哼道:「被大師姐刺中手腕,直接廢了他的手筋,這輩子啊……甭指望再拿劍啦!」
「廢得好!」孫玉如拍手,想起了剛才瞪那人時,那人面不改色,根本不當回事,好像殺四師弟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不值得一提。
當時,她就恨不得一劍殺了他。
蕭月生沉吟不語。
「然後呢?廢了他之後呢?」孫玉如又忙問。
小箭嘿嘿笑道:「那天松老道的臉呀,三師姐你是沒見,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白,一陣青,變來變去,可是妙得很!」
「他沒惱羞成怒,跟師父打起來?!」孫玉如笑吟吟的問。
「沒有……」小箭搖頭,冷笑道:「他是個軟蛋,跟著便灰溜溜的走了!」
「這幫臭傢伙,純粹是來找打!」孫玉如憤憤的罵道。
見蕭月生若有所思,孫玉如歪頭問:「先生在想什麼呢?」
「唉……,你們煙霞派可有大麻煩了!」蕭月生搖搖頭。
「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沒什麼大不了的!」孫玉如知道他所指,一挺高聳的胸脯,嬌聲哼道。
蕭月生搖搖頭,她並不知一個名門大派的勢力究竟多大,小小的一個煙霞派,實是彈指間便可滅得。
見蕭月生眉頭緊鎖,孫玉如嬌聲道:「先生不必擔心,咱們也不是泥捏的,不出去便是了!」
蕭月生笑了笑,沒有多說。
夜色如水,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蕭月生的小山谷中,清亮的湖水與天上的明月相映,昆蟲輕鳴,整個山谷靜謐而朦朧。
蕭月生正在屋外湖邊演練著九轉易筋訣,忽聽腳步聲,停下動作,轉頭微笑:「吳姑娘星夜來此,有何見教?」
如水月色下,吳婉雲白裙飄飄,裊裊而來,目光如秋水,盈盈落在他臉上。
他裊裊娉娉,曼妙窈窕,帶著一陣幽香,來至蕭月生身前,輕瞥他一眼,一言不發,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茵茵綠草如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