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清風(2/2)
吳婉雲坐下來,斜腿並坐,挺胸塌腰,形成一個「S」曲線,姿態優雅曼妙,讓人觀之怦然心動。
「多謝你了。」她靜靜說道。
蕭月生雙臂疊在一起,枕在頭下,望著天空那輪皎皎明月,無聲的笑了笑。
吳婉雲也不出聲,山谷一片幽靜,昆蟲的鳴叫絲毫聽不到,夜色已深,它們也已經安歇。
半晌,吳婉雲幽幽嘆息,仰頭望天,怔怔說道:「你說,我們真能抗得過泰山派麼?」
蕭月生歪頭掃她一眼,她的睫毛修長,靈秀逼人,輕輕眨動開闔間,宛如能把人的魂勾走。
「能麼?」她低下頭,斜身望蕭月生。
「嗯。」蕭月生轉開目光,淡然點頭。
吳婉雲搖頭,淡淡道:「你這是自欺欺人!……泰山派咱們根本抵擋不住的!」
蕭月生淡淡一笑:「我說能,便能!」
吳婉雲怔怔盯著他,搖搖頭,露出不信的神色,他雖然劍法精妙,但是沒有內力,卻是很難有什麼作為。
蕭月生法眼如炬,看到了她眼中的憂慮與不信,心中思忖半晌,卻沒有多說,只是淡淡一笑。
對他而言,保全煙霞派一脈,委實太過簡單,只需設下一座陣法,將他們護在當中,泰山派再有能耐,也闖不進來。
只是,自己能護得他們一時,難不成要護他們一世?!
況且,託庇於自己羽翼之下,他們也難有什麼成就,這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磨礪他們一番,儘管可能有人會沒命,也可怪到各個的運數之上,生死由命嘛。
更況且,他的陣法一出,身份必然暴露,泰山派馬上便能明白,煙霞派也會明白。
他如今難得平靜,無人知曉自己,想靜靜思索身體的異狀,委實不想被人知道了身份。
於是,他捨棄簡單的法子,偏偏選一個最難的。
吳婉雲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傳了文秀她倆劍法了吧?」
蕭月生點頭,挑眉一笑:「瞧你的模樣,卻是興師問罪的,……我說的可對?」
吳婉雲瞥他一眼,搖頭淡然笑了笑:「在你眼中,我便是那般不知好歹?!」
蕭月生跟著笑了笑:「可是傷著你的自尊了罷?」
「唉……」吳婉雲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搖搖頭:「如今的情形,哪容我再奢談什麼自尊這般虛無之物?!」
她的嘴角光滑細膩,雪白晶瑩,仿佛後世景德鎮出土的瓷器,美得難以名狀。
「她們能練好,對付泰山派已然有餘。」蕭月生溫聲說道。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的溫和,宛如玉石,聽在耳中,心中舒服。
見她露出迷惑神色,蕭月生淡淡道:「泰山派的劍法,沉穩如山,或輕靈如水,清風劍法,正好相剋。」
吳婉雲沉吟片刻,腦海中回想著孫玉如的那一劍,飄逸輕柔,毫無火氣,待要發覺,已然晚矣。
她點頭:「清風劍法,確實精妙。」
蕭月生笑了笑,溫和的道:「你若有暇,不妨也練一練,當作消遣便是了。」
吳婉雲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兩人又是呆呆坐著,蕭月生心神漸漸沉浸於浩瀚的夜空中,渾身仿佛與天地呼應,隱隱而動,這般美妙的感覺,甚至蓋過與吳婉雲之間的曖昧氣息。
吳婉雲坐了一會兒,見蕭月生仰頭望天,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坐著,感覺著寧靜。
這一曰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了金紅,朵朵白雲變成了金紅,仿佛一朵朵火焰。
杜文秀與孫玉如兩人正在蕭月生面前演練劍法,不時的聽他指點,修正。
清風劍法看似簡單,練起來卻是複雜無比,起手式最易練成,除了這一式,以後的幾式,皆是精妙難言,非是蕭月生親自剖解,二女根本難以體會其妙。
他雖說僅演練三遍,便不管不問,但架不住孫玉如的軟語央求,只能撥冗指點。
蕭月生負手站於小湖邊,指著杜文秀,眉宇間滿是不耐煩,道:「錯了!錯了!……這一步跨出,需得自乾位直踏兌位,你看你,軟軟塌塌,走斜了!重來!」
杜文秀貝齒咬著下唇,自從練功以來,她從未被人如此喝斥過,但逢劍法,只要看過兩遍,但能照貓畫虎,記得七七八八,再指點一遍,便能記得住。
煙霞派武功,她學得極快,僅是妙齡之際,已是將鎮派劍法學會,再無可學,可見資質之佳。
但對於清風劍法,她卻是顯是笨拙,除了第一招,很快學會,自第二招開始,便是舉步維艱。
以蕭月生的話說,但是她練劍,根本不用心,不用腦袋,只是用身體卻練,很難摸得到上乘劍法的精髓,即使資質好,想要登門劍法堂奧,仍是差得遙遠之極。
杜文秀先前並不服氣,她如此資質,在煙霞派中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已是煙霞派第一高手。
但自從修煉清風劍法以來,她卻是領會頗深,即使蕭月生喝斥起來,毫不客氣,她咬牙承受,只是為了一口氣,恨不得學會了,將他打敗,才算出了這口氣。
每次回去,晚上躺在榻上,她都會回想著蕭月生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重新放一遍。
她心下漸漸覺得,自己從前修煉劍法,確實淺薄得可笑,如今聽過蕭月生的傳授心訣,再看煙霞派的劍法,其中的精妙,自己根本未曾領會,並非煙霞派劍法不佳,而是她練是不對,使得不對。
蕭月生的喝斥聲再次響起:「玉如,你的劍,明明是斜上,為何手腕不振?!」
孫玉如嘟著嘴,卻是緊了緊手腕,一句也不反駁。
蕭月生面對二人時,脾氣不甚好,實是因為他缺乏誨人不倦的耐姓,看到明明很淺顯的道理,偏偏不懂,無論如何說,直如對牛談琴,這般感覺,太過折磨人。
蕭月生揮揮手,大聲道:「好了,今天到此為止,你們去罷!」
說罷,也不跟她們兩個多說,轉身便走,鑽進了自己的小屋子裡,再也不露面。
兩女對視了一眼,搖搖頭,收起長劍,慢慢往山谷外面走去,對於蕭月生的怪異之舉,她們已經習以為常。
「大師姐,沒想到,這清風劍法如此的難練!」孫玉如嘟著嘴,抱怨道。
這幾天的功夫,她覺得自己變傻變笨了,不停的被蕭先生喝斥,怪難為情的。
這幾天,蕭月生不給兩女好臉色看,因為覺得她們委實太笨,簡直是浪費自己的口舌。
杜文秀點頭:「越是難練,劍法越是精妙,那些粗淺劍法,你倒是一學就會的。」
「哼,被先生這般責罵,你還替他說好話!」孫玉如不滿的嘟著紅潤的小嘴。
「我只是持中之論罷了。」杜文秀淡淡道,白玉似的臉頰卻升起兩朵紅暈,與天空的雲朵幾乎相同。
「咦?!」孫玉如忽然轉頭,看向遠處,恰沒有見到杜文秀臉色的異樣。
杜文秀亦是面色一肅,道:「過去看看!」
兩人身形加快,施展輕功,宛如兩抹輕煙,轉眼的功夫,已經來到了煙霞派的谷口。
谷口處,正有四個人對峙,兩個乃是李天勇與楊光遠,另兩個人則是不認識,一個身材魁梧,宛如鐵塔豎在谷口,他粗獷的臉龐,左頰有一道斜長的疤,似是刀砍,亦似劍削,滿臉兇悍之氣,雙眼精芒四射,極是駭人。
另一個身材幹瘦,站在大漢身側,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皮包骨頭,臉色臘黃,似是餓成這幅模樣。
只是,他雖懶洋洋的,有氣無力,似眸子偶爾一開合,卻是精芒四射,一看即知不是什麼善茬兒。
「這裡是煙霞派,閒雜人等,不得入見!」李天勇擋在二人身前,抱拳和聲說道。
「這裡果真便是煙霞派?!」大漢大聲問道,聲音嗡嗡作響,宛如銅鐘大呂撞擊。
「不錯,尊駕哪位?」李天勇點頭,不瘟不火的問。
大漢一咧嘴角,嘿嘿笑道:「老子乃是泰山門下,快讓你們吳掌門前來迎接!」
李天勇一驚,凝視二人,沉聲道:「閣下果真是泰山派高足?!」
大漢眼睛一睜,神情猙獰,厲聲喝道:「怎麼,山東境內,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冒充我泰山派弟子?!」
李天勇對他的聲色俱厲毫不在意,想了想,也覺有量,點點頭:「既是泰山派高足,不妨到谷內奉茶。」
大漢一擺手,沉聲哼道:「不必了,……哼哼,老子可吃不起你們煙霞派的茶!」
「閣下此言何意?!」李天勇眉頭一皺,對他一口一個老子大是不悅,一直強忍著不發。
大漢嘿嘿冷笑,斜睨他一眼:「老子我是怕進去出來得!」
「泰山派的高足,咱們小小的煙霞派,豈敢得罪?」李天勇說話也不再客氣,帶著淡淡的諷刺之意。
「嘿嘿,煙霞派!煙霞派!」大漢冷笑,鼻子不停的哼個不停,狀似不屑。
李天勇毫不示弱的盯著他,如今與泰山派已經鬧翻,也不必陪著什么小心,他忐忑之餘,更覺暢快難言。
「快快喚吳掌門來,我有話要說!」大漢不耐煩的揮揮手,狠狠瞪著李天勇叫道。
李天勇搖頭:「家師何等身份,豈是你小小一個弟子能夠隨意見得的?!」
「嚇嚇,好大的架子!」大漢冷笑,斜睨著他,按上了劍柄。
李天勇冷笑,也按上劍柄,踏前一步:「閣下泰山派高足,受不得委屈,可是心中不忿,便想教訓一下我?!」
他看到了大師姐與三師妹飛身而來,故心中勇氣大增,雖覺這個大漢武功高明,卻並無畏懼。
「來來,打了小的,不怕老的不出來!」大漢拔劍出鞘,冷笑道:「老子我倒要瞧瞧,你們煙霞派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罷話,手腕一翻,長劍劃出三個圈,隨即一刺,自劍圈中刺出,奇快無比。
李天勇毫不示弱,劍尖一抖,劃出一朵劍花,迎上去。
兩人一個輕靈迅捷,一個沉凝渾厚,長劍相交,僅是幾招,李天勇便是左右支絀,難以招架,沒想到這個傢伙的武功如此深厚。
此人內力深厚,劍劍沉重,宛如一座山般壓下來,與泰山派的劍意頗為相符。
李天勇的劍法雖然精妙,但內力卻差得遠,一力降十會,幾招的功夫,便高下立判。
楊光遠正自焦急,手按劍柄,那個乾瘦矮個子中年人眼睛微張,淡淡掃他一眼。
楊光遠登時心中一凜,對方的目光仿佛刀子一般,直接刺到自己心口,渾身不適,不由的躲開目光。
目光轉開之後,隨即恍然,太過示弱,轉回去接著瞪他,但對方已經移開目光,不再望來。
楊光遠知道,這是對方自發出警告,若是自己插手,對方必會出手阻攔,讓自己息了這個念頭。
他心中焦急,卻又不敢亂動,別看對方瘦弱,但觀其目光,便知內力深厚,遠非自己可比,一旦出手,怕是凶多吉少。
他轉頭四顧,忽然大喜過望,按劍的手也鬆了開來,卻是大師姐與三師姐飛身而至。
「住手!」孫玉如嬌喝道,身如一朵白雲,冉冉飄來。
大漢見到如此貌美女子,心中暗自讚嘆一聲,魂魄盪了一下,忙抽身一退,轉頭望去。
杜文秀與孫玉如冉冉而來,轉眼至四人身前。
「大師姐,三師姐。」楊光遠上前見禮,鬆了一口氣。
李天勇還劍歸鞘,抱拳笑道:「大師姐,這是泰山派的高足,想見師父。」
杜文秀神情清冷,淡淡瞥一眼大漢,微微一皺眉:「你要見家師?!」
「正是!」大漢傲然點頭,手握長劍,沉聲道:「老……在下有幾句話,捎給吳掌門。」
在如此絕美女子跟前,他不由的也說話文明一些,將老子的自稱改了過去。
「什麼話,由我轉告罷!」杜文秀輕描淡寫,在他臉上一轉,目光轉向別處。
大漢只覺被她清亮的目光一掃,魂魄都丟了一大半,忙用力一咬舌尖,恢復清明,冷冷道:「老子……在下受命,須得親口對吳掌門說,不能轉告!」
杜文秀冷冷的目光在他臉上打轉,半晌過後,沉聲道:「嗯,好罷,進去說話罷!」
「不,就在這邊說!」大漢搖頭,嘿然冷笑:「萬一你們煙霞派以多欺少,在下不得不防!」
「放肆!」孫玉如踏前一步,按劍於前,緊盯著大漢:「你若是再如此妄言,胡說八道,我可不饒你!」
「嘿嘿,你煙霞派做得出,我便說不得?!」大漢冷笑,臉上的傷疤似是一條蚯蚓遊動,說不出的嚇人。
「胡說八道,我煙霞派何時以眾欺寡了?!」孫玉如氣憤的道。
大漢搖頭冷笑,神色不屑、鄙夷,哼道:「若你們光明正大,可能擊敗滄瀾派的高手們?!」
孫玉如恍然,撇撇嘴:「滄瀾派那些個熊包,打不過就跑,他們還有臉在武林中造謠生事?!」
大漢冷笑,一臉不信的哼哼:「如此說來,你們的本事真比得過滄瀾派?!」
「來來,讓你開開眼!」孫玉如飄身上前,長劍出鞘,瞬間便是一劍刺出,直刺大漢的胸口。
大漢沒想到她說刺便刺,沒有半分防備,劍尖如一點寒星,已然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