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歸餘(2/2)
「歸餘幫王炳清前來拜見。」雄渾的聲音穿透房門,直直傳入三人耳中。
孫玉如黛眉輕蹙,覺得血氣隨著聲音而浮動,此人的內力,遠甚於自己。
「請進罷。」蕭月生淡淡道。
他聲音雖低,卻中氣十足,清晰鏗鏘。
門被推開,門外站著一個高高瘦瘦,方正臉龐的中年漢子,身穿葛衣,甚是樸素,唇上一抹小鬍子,油黑髮亮,與蕭月生的小鬍子不相上下,各有軒輊。
此人正是王炳清,他濃眉大眼,鼻樑挺直,炯炯的大眼,眼神清亮,方正,給人正直之感。
他的身後站著兩人,一個是先前與蕭月生他們動手,已經離開的俊逸青年,正緊盯著蕭月生,神色鄭重肅穆。
另一個,卻是鬚眉皆霜的老者,削瘦身形,高矮適中,容貌清癯,穿一身寬大的葛衣。
他鶴髮童顏,八字眉毛雪白無瑕,長長的耷拉到了眼角下,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氣。
王炳清臉上帶笑,心中驚訝,聽大弟子說,此人武功精深,自己一招便敗,但他卻聽得出,說話之人並無內力。
雙眼顧盼,瞥一眼身後的大弟子,見他正死死盯著正座位置的青年男子,他已然明白,大弟子所說之人,便是此人。
他暗自打量蕭月生,抱拳呵呵笑道:「在下王炳清,忝居歸餘幫之主,不何尊駕三人何方高人?」
孫玉如圓睜明眸,哼道:「你是歸餘幫的王幫主?!」
王炳清轉過目光,點頭笑道:「正是區區。」
心下暗自詫異,眼前這個男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毫無青澀之氣,周身上下繚繞著滄桑之感,想必經歷了極多的事。
乍一看去,好像他沒有內力,但氣勢雄渾,只是坐在那裡,默然不語,威嚴之氣已然撲面而來,此人身份絕不簡單。
「我們是煙霞派的,他是什麼人?!」孫玉如一指那俊逸青年,嬌聲喝問。
王炳清神色一動,旋即恢復如常,再次雙手一抱,做了一揖,誠懇的道:「原來是煙霞派的高弟!……小徒許鵬飛,剛才多有得罪,我特來登門致歉!」
「王幫主親自賠罪,這可不敢當呢。」孫玉如嬌聲道。
歸餘幫是登州城四大幫派之一,實力雄渾,絕非尋常的小幫小派,並不遜於煙霞派。
身為幫主,他親自向自己致歉,孫玉如即使氣惱那俊逸青年許鵬飛,也覺受寵若驚。
蕭月生輕輕把玩手上銀杯,淡淡看著他們,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
杜文秀如常般冷若冰霜,微垂著眼瞼,除在他們進屋時,瞥過一眼,再不看他們,似是入定,與王炳清身後的老者相若。
王炳清踏前兩步,誠懇道:「所謂養不教,父子過,師徒如父子,劣徒闖了禍,自然我這個做師父的責無旁貸!……煙霞派的三位少俠,姑娘,諸位大人大量,莫與他一般見識才是!」
煙霞派與泰山派的衝突,山東武林,幾乎人人皆知,身為登州府三大幫之一的歸餘幫,消息靈通,自然不會不曉得。
他們更知道,滄瀾派已經鎩羽而歸,這個煙霞派,平常時候不顯山不露水,卻原來是藏龍臥虎!
孫玉如圓眸一睜,狠狠瞪了一眼許鵬飛,雖然心中惱怒,但既然王炳清親自登門致歉,自然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否則,即使自己與師姐雙劍合璧,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蕭月生放下酒杯,輕咳一聲。
杜文秀眼瞼抬起,望他一眼,見到了他使的眼色。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王炳清臉上,淡淡道:「王幫主,天色不早,我們要趕路,就此告辭!」
「慢著!」王炳清擺手,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淡淡笑道:「我這弟子無禮,若是教訓,也應我親自動手,不勞外人!」
杜文秀眉頭一挑,淡淡笑了笑,轉頭道:「先生,咱們走罷。」
「哈哈……,外面正下著大雪,避一避雪再走不遲罷?!」王炳清哈哈笑道,上前兩步,來至桌邊拿起酒壺,笑道:「我要先敬這位少俠一杯酒!」
蕭月生手掌遮住銀杯,搖頭笑了笑,語氣溫和:「我已酒足飯飽,不能再喝。」
「再來一杯,又能如何?!」王炳清笑道,左手一探,抓住了蕭月生的手臂,便要強行拉開。
蕭月生笑了笑,巍然不動,任憑他如何用力,手臂紋絲不動,神情從容。
王炳清神色一愕,隨即臉上青氣一閃。
他本自負神力,又素來自傲,見蕭月生沒有內力,故意也不使內力,想憑膂力勝之。
自信滿滿的一抓之下,對方手臂堅硬似鐵石,手指抓不下去,化抓為推,卻如推一面山壁,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他掌心吐勁,臉上青氣一閃,長春真氣洶湧而出,綿綿如絮,絲絲如縷,如大海波浪,一層接著一層,層層推進。
杜文秀黛眉一蹙,看出二人在比內力,心中擔憂,顧不得武林規矩,右手朝王炳清手腕搭去。
她素手如玉,輕輕柔柔搭過去,像是情人的撫摸。
右掌剛出袖時,瑩潤如玉,探出半尺後,如一盆清水落入一滴硃砂,紅意漸漸化開,淡而不濃,手掌變得白裡透紅,嬌艷動人。
王炳清見此異狀,右掌放下錫壺,探掌迎上,臉上青氣更盛。
「砰」的一聲,兩掌相交,杜文秀飄然後退一步,玉臉紅霞一閃,恢復如常。
她剛才施展的是青雲手,看似平淡無奇,別有玄妙,掌力乍似綿軟無力,柔柔弱弱,一旦積聚,頓形成烏雲蓋頂之勢,剛猛凌厲,偏偏又防不勝防。
王炳清巍然不動,臉上青氣閃了數次,神色古怪,似是驚異,似是愕然,望向杜文秀。
蕭月生一抖手臂,站起身,抱拳一笑:「告辭!不必送了!」
王炳清與杜文秀交手,長春真氣雖然玄妙,卻沒想到杜文秀年紀輕輕,有如斯深厚內力,落了後手,青雲功得勢,威力非常,他雖未受傷,卻血氣翻騰,內力不暢。
蕭月生輕抖手臂,力道卻非同小可,他沒有長春真氣之助,再難控制,只能退後。
蕭月生三人起身,往門外走,門口卻被兩人擋住,難以出去。
「慢著!」王炳清抬手,沉聲喝道:「如此不給我王某顏面,那也莫怪我翻臉無情!」
說著話,他原來的笑臉陰沉下來,
蕭月生轉過身,眉頭一皺:「真要動手?!」
王炳清緩緩點頭:「若不伸量一下你們,天下人豈不恥笑我王某人膽子小?!」
蕭月生搖搖頭,嘆息一聲:「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罷,一拳擊出,乃黑虎掏習,平實樸質,毫無花巧之處,直直朝王炳清搗去。
王炳清臉上青氣一伸,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右拳緩緩擊出,正對蕭月生。
兩拳相交,「砰」的一響,蕭月生身形一動不動,王炳清身子騰空而起,掠過五尺,「喀嚓」一聲,撞塌了一方屏風。
「師父!」許鵬飛忙上前,想要攙扶。
王炳清一擺手,自己緩緩站起來,拍拍身上葛衣,呵呵一笑:「閣下真是一身神力,佩服!」
剛才兩拳相交之際,他長春內力湧出,但此人純以外力,直接將自己擊飛,連不及抵抗。
武功有內家外家,一些外家的拳法,即使沒有內力,也可憑自身的力氣勝過內家拳法。
他膂力驚人,即使平常的一招,也是極高明的外家功夫,威力無窮,自己偏偏倒霉,碰上這麼一個高手!
「你還要動手?!」蕭月生淡淡問。
「呵呵,我可不是少俠的對手,不過,歸餘幫中,我的武功,算不得最高明,還有廉長老!」王炳清呵呵笑道,指向身後鶴髮童顏的老者,嘆道:「廉長老可是我歸餘幫中第一高手,若是少俠能接得住,即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