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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雙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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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目光一照,兩人只覺兩道清泉注入心底一般,說不出的舒服,頓時心中大生親近之感。

大雪紛紛,依舊不緩,一陣寒風捲來,廟內篝火一陣亂晃。

兩個孩童忙縮了縮身子,側身避開,沾滿污垢的臉上堆滿笑容,看著他們。

「兩位小妹妹,快快回火邊吧!」孫玉如上前,拉起兩個孩童,溫柔的笑道。

杜文秀關上門,雙掌一壓,補門的樹枝壓緊,如竹排般,完全抵住寒風。

小三歪歪頭,亮晶晶的大眼望著孫玉如:「這位仙女姐姐,你怎麼曉得咱們是女兒身呀?!」

「嘻嘻,什麼事能瞞得過姐姐我?!」孫玉如嬌笑道,拉著兩個女孩坐到火邊,自包袱中取出兩件衣衫,披到她們身上。

杜文秀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坐到另一邊,與蕭月生湊在一起。

孫玉如是個自來熟,見兩個女孩可憐,心生憐憫,語氣溫柔可親,那兩個女孩也健談得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蕭月生大馬金刀坐著烤火,微眯著眼睛,不時抿一口酒,杜文秀微闔眼帘,修煉內力,她無時無刻不在修煉,對於世事,淡漠得很,不熒於懷。

孫玉如拉著兩個女孩,用外面的白雪洗了洗臉,頓時露出驚詫的神情,怔怔望著兩人。

這兩個女孩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雪白的瓜子臉,瓊鼻櫻口,彎彎的眉毛下,一雙大眼如深潭,如寶石,閃著迷離的光芒,即使年紀甚少,僅是十三四歲,卻已經是媚惑眾生,讓人沉陷其中,難以自拔,若是長大了,更是了不得。

「唉,怪不得呢,你們弄得那般髒!」孫玉如輕輕嘆息。

「仙女姐姐,你是武林高手罷?」其中一個少女問道,歪著頭,明眸眨動。

孫玉如點頭,擺弄一下腰間長劍:「是呀,瞧著不像麼?」

「當然像嘍,真是威武呢!」兩人忙不迭的點頭,瑩白的瓜子臉上滿是艷羨之色。

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一個女孩怯生生的開口:「仙女姐姐,你……你教我們武功好不好?」

「想學武功?」孫玉如一挑眉毛,抿嘴笑問:「學武功很累很苦,你們學它做什麼呀?」

「有了武功,就不怕別人欺負啦!」兩人大聲說道。

孫玉如點點頭,轉身望向大師姐,杜文秀微闔雙眼,一動不動,宛如雕像。

她又轉向蕭月生,低聲道:「先生……」

蕭月生搖頭一笑:「你若喜歡,便帶她們回去,稟明你師父,讓她決斷罷。」

孫玉如為難的嘆息一聲,搖搖頭,煙霞派的弟子,人數是一定的,不能多招,也不能少招,所以,大師姐閉著眼睛,裝聾作啞,便是拒絕。

兩個少女怔怔望著她,滿臉的希冀慢慢化為失望,深潭般的眸子閃著迷離的光芒。

孫玉如見了,心中難過,嘆息著搖頭:「不是姐姐不想收你們,只是門規森嚴,容不得我違逆。」

兩女強笑一下,忙道:「不要緊的,不要緊的。」

但她們畢竟年紀,胸無城府,臉上的悲傷與失望卻怎麼也掩不住,流露出來。

孫玉如見了,更加心疼,明眸一瞥蕭月生,暗叫一聲:「有了!」

她轉向二女,柔聲笑道:「你們瞧瞧,能不能瞧出,咱們三個,誰的武功最高呀?」

「嗯……」兩女聰慧,見到她的笑容,似乎有了主意,便精神一振,忙打量三人,清亮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來轉去,最終落到蕭月生身上。

「姐姐,是不是那位大哥呀?」一個少女小心的指指蕭月生,忙縮回手指。

「嘻嘻,真是聰明呢!」孫玉如讚嘆一聲,笑問:「你們如何瞧出來的?!」

一個少女抿著嘴,風姿嫣然的笑道:「因為兩位姐姐對那位哥哥都很好。」

孫玉如嘻嘻一笑,點點頭。

拍拍兩女,她挪了挪身子,慢慢湊到蕭月生身邊,淡淡幽香隨之飄入他的鼻間。

她輕聲道:「先生,你瞧她們兩個,多麼可憐!」

蕭月生微微一笑,瞥她一眼,火光之下,她臉如紅玉,嬌艷絕倫,一雙圓亮的眸子越發明媚。

她眸子彎彎,笑意盈盈:「先生,你一身絕頂的武功,若是就這麼失傳了,沒有人繼承衣缽,豈不是可惜之極?!」

「有什麼可惜的?!」蕭月生搖頭一笑,一眼洞穿她的小心思,偏偏故作不知,道:「武功嘛,禍亂之源,失傳了最好不過。」

孫玉如一滯,白了他一眼,嬌嗔道:「先——生——!……你怎麼能這麼想呢?!」

她哼道:「你若是沒有衣缽傳人,百年之後,誰能記得你呀?!」

蕭月生搖頭,但笑不語。

杜文秀雙眸睜了一眼,瞥一眼二人,隨即合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孫玉如深深吸兩口氣,秀臉嗔意散去,又露出笑容:「先生,你看她們兩個,年輕貌美,聰明靈慧,若是收做弟子,既能得承衣缽,也可在身邊服侍,豈不是妙得很?!」

蕭月生點點頭:「嗯,確實妙得很,那你就收下她們罷!」

「唉呀!」孫玉如恨恨跺腳,又壓不住火氣,嬌嗔道:「我若是能收,幹嘛來求你呀?!」

「為何不能收?」蕭月生疑惑的問。

孫玉如哼道:「咱們煙霞派有門規,不能隨意收錄弟子的!」

蕭月生笑了笑:「你儘管收下,我去跟令師求情便是!」

「不成的,」孫玉如搖頭,朝杜文秀那邊呶了呶嘴:「有大師姐在,根本不成。」

「那你是想……?」蕭月生似笑非笑的問。

孫玉如雙手合什,哀求道:「先生,求求你,收下她們罷!……這兩個小姑娘,父母都不在了,孤苦零丁的,著實可憐,若是不收留,很快會被惡人吃了的!」

蕭月生打量一眼兩個少女,點點頭,她們姿色絕頂,若是被惡人瞧到,下場定會慘不可言。

蕭月生點點頭:「好罷,我收下她們了。」

「真的?!」孫玉如大喜過望,抓著他的胳膊問,秀臉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她的印象之中,蕭先生固然劍法絕倫,脾氣卻也不小,求他做事,可是難如登天。

「她們可是願意?!」蕭月生指了指兩個少女。

孫玉如轉身,用力招手:「快快過來!……我為你們找了一個好師父,趕緊跪下磕頭!」

兩女對視一眼,略微猶豫。

蕭月生微微一笑,暗自點頭,看來,她們確實經歷了艱難,知道人心的險惡。

孫玉如搖頭,笑叱道:「你們這兩個小姑娘,真不知好歹!……蕭先生武功絕倫,便是我師父,也不是他的對手!」

蕭月生擺手笑了笑:「算啦,男女有別,她們不放心,本也理所當然。」

孫玉如又急又怒,恨恨瞪一眼兩個少女,搖頭道:「你們呀,你們,我也不管啦!」

兩個少女一時福至心靈,同時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徒兒磕見師父!」

蕭月生擺擺手,笑道:「你們呀,可是被她騙了,我如今內力全無,只能嘴上說一說。」

兩女怔怔然,轉對望向孫玉如。

孫玉如白了他一眼,嗔道:「先生在自己弟子面前何須過謙!……你雖無內力,哪一個又能打得過你?!」

蕭月生笑著搖搖頭,轉向二女,溫和說道:「既已磕過頭了,你們便算是我門下弟子啦,曰後須得用心才是。」

「是,師父!」兩女興奮的答道,只覺得師父目光柔和溫潤,心中寧靜喜樂。

「行了,起來罷!」蕭月生一抬手。

二女起身,坐到蕭月生身邊。

孫玉如拉著二女嘰嘰喳喳的說話,知道她們姓宋,一個叫宋靜思,一個叫宋靜雲。

她們之父本是一個窮秀才,只是一場重病,父母俱亡,兩人也沒什麼親戚,鄰居幫她們將父母葬了,府上的潑皮無賴見她們孤苦無依,便占了她們的房子。

兩女雖小,卻聰慧過人,見他們沒安好心,索姓悄悄溜走,來到破廟中居住,抹黑了臉,故意穿得破爛。

好在登州府一向風調雨順,沒有天災,老百姓甚是富裕,她們總能弄一些吃的。

自孫玉如口中,二女方知自己師父是如何的了不得,心下大喜過望,不時望他一眼,明眸如清波。

「文秀,玉如,你們過來。」蕭月生起身,來到篝火旁空地上。

蕭月生腳下踏著步伐,嘴上說道:「秘笈里的劍陣,繁複得很,我先傳你們劍陣的步法。」

兩人一聽,忙緊盯他腳下,卻覺得眼花,看不清楚。

蕭月生踏過一圈,輕盈飄逸,停下來:「此謂玉兔步,盡撲朔迷離之能事,無人指點,斷難看破。」

說罷,將其中法訣一一點破,腳下一沉,地上腳印清晰可見,宛如嵌在其中。

孫玉如大惑不解:「先生,沒有內力,怎能如此?!」

蕭月生搖頭一笑,卻是不說,其中奧妙,不知便是不知,說也說不明白,事關境界,說也說不明白。

傳了玉兔步,師姐妹二人一邊研習,一邊切磋,二人俱是聰明絕頂之人,杜文秀僅是循著他的腳印,走過十遍,便已是掌握,孫玉如走了十三四遍,也已習得。

二人用來切磋,發覺此步法神妙無方,撲朔迷離,施展開來,即使對方凝神觀察,也難揣測出下一步踏在何處。

習了此步法,兩人的武功無異陡升一大截。

任兩人研習步法,他將宋靜思與宋靜雲姐妹二人拉到一旁,細細傳授,是一套入門的運氣口訣。

二女都識得字,聰慧過人,蕭月生講解之後,她們便開始盤膝坐下來,閉上眼睛,開始修習內功。

廟外,雪漸漸下得小了,由鵝毛大雪變成了碎屑般的小雪,慢慢的,雪停了下來。

天空烏雲散去,但天色已經不早,已近傍晚。

「先生,我去餵馬。」孫玉如拉開門,一縮身鑽了出去,步履輕盈,飄逸如靈燕。

孫玉如餵馬時,嘴裡嘟嘟囔囔,跟馬兒說著話,馬兒也跟她撒嬌,斜過頭,讓她幫忙撓癢。

正玩鬧得不亦樂乎,她忽然一頓,壓指唇前:「噓——!」

馬兒如通靈姓,頓時止住,一動不動,如成泥俑。

孫玉如側耳傾聽,內功集於耳,天地間一切聲音變大,隱隱的,腳步聲傳來,急匆匆,枯枝壓斷無數,轉眼的功夫,已經來到了樹林中。

她身形一晃,出了馬棚,縮身進了破廟。

「先生,又有人來了,是高手。」孫玉如轉身堵上廟門,來到蕭月生身前,輕聲道,看了一眼牆角處的兩女。

兩女盤膝端坐,微闔眼帘,身子挺直,寶相莊嚴,宛如佛母一般端雅秀美。

「嗯,看看再說。」蕭月生點點頭。

杜文秀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隨即又合上,繼續修煉。

腳步聲響起,來到廟前,清朗聲音響起:「五師兄,這裡有人!」

另一個聲音傳來,略微沙啞,中氣不足:「嗯……,三匹馬,是三個人,雪上無腳印,應是前來避雪的,……進去看看罷。」

「是。」

腳步聲臨近,門被緩緩推開,一陣寒風湧進來,篝火晃動幾下,一個道士跨步進來。

他按劍而立,目光如電,在廟內諸人臉上掠過,最終停在蕭月生身上。

火光之下,孫玉如微眯明眸,打量來人。

此人約二十四五歲,修眉朗目,顧盼神飛,站在門口處,宛如一株玉樹臨風而立。

「貧道有禮!」他手鬆開劍柄,稽首一禮,聲音俊朗。

蕭月生微微頜首,淡淡微笑,孫玉如黛眉一挑,瞪著他輕哼一聲,一言不發。

杜文秀一動不動,似是入定,又似一尊白玉雕像。

青年道士神情微愕,但見蕭月生沒有內功,其餘二女雖然不俗,卻並非自己擔心之敵,放下心來,沒有見怪,又一稽首,朗聲道:「貧道與師父想借貴地歇息一會兒,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蕭月生一抬手,溫聲道:「道長請進罷,這裡本就是無主之地,毋須客氣。」

認出這是泰山派的道士,孫玉如轉頭望蕭月生,見他中自己打了個眼色,只好憋著氣,恨恨的緊閉嘴巴。

此時,宋靜思與宋靜雲兩女睜開眼,低聲道:「師父……?」

蕭月生神情溫和,輕聲問:「坐不住了?」

「嗯。」宋靜雲點頭,輕聲道:「坐一會兒,腿麻了倒不要緊,可是後來,就怎麼坐也坐不住,渾身難受得緊。」

蕭月生點點頭,人們開始打坐時,都有這一關,是因為內氣不暢,心猿未拴之故。

蕭月生輕聲道:「待會兒,我教你們一套步法,平常無時無刻都要按著這個步法走。」

他們師徒在竊竊私語,房門再次打開,青年道士攙著一人進來,是個中年道士,神情萎靡不振。

他鬚眉白了一半,五官端正,臉色卻蒼白得沒一絲血色,嘴角處隱隱未拭淨的鮮血。

青年道士將門關上,來至火堆旁,慢慢放下中年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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