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伏棋(2/2)
張小弟接過長劍,顧不得多想,腦海中劍法浮現,舞成一團,他需得馬上練習,趁著沒有忘記。
偶爾一低頭間,忽然一怔,卻見沙灘上留下了十餘個腳印,深有一尺,清晰宛然。
他心中感動,知道是蕭先生故意所留,是怕自己記不住步法。
不敢有絲毫懈怠,沉下心來,捨棄一切雜念,腦海中全是劍法,一招一式,慢慢演練。
劉芹見他如此,不去打擾,慢慢離開遠一些,免得自己長刀厲嘯會打斷他的思路。
蕭月生穿過桃花林,來到旁邊的小亭中。
沿著桃花林內側,一共建有六座小亭,按六邊形座落,每座之間距離相等,是劉正風所建。
正南這一座,乃是觀海亭。
觀海亭中向問天一身白衣,桃木桌上,放著一隻大碗,一隻酒罈,他正開懷痛飲。
蕭月生抬頭看一眼,慢慢走過去。
「莊主。」向問天覺察,轉頭抱拳,神情落寞。
蕭月生坐到他對面,舉壇倒酒,將大碗倒滿,淡淡問:「還在想任我行?」
「……是。」向問天緩緩點頭。
蕭月生搖頭一笑,不以為然:「寧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任我行確實是梟雄個姓。」
向問天慢慢點頭,蕭月生這句話,恰巧說中了任我行的面目,寧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正是如此!
「衝著莊主這句話,當浮一大白!」向問天哈哈一笑,端起大碗,痛飲而下。
「你的傷沒好,少喝些罷。」蕭月生搖頭道。
向問天呵呵一笑:「有幫主你在,我哪怕什麼傷?!」
蕭月生擺擺手:「我可不是什麼神仙,你的傷勢極重,千萬不能大意。」
「你可想找任我行報仇?!」蕭月生問了一句,忽然一拍桌子。
酒忽然自壇中鑽出,宛如一道銀蛇,徑直射入蕭月生的嘴中,他的嘴與酒罈口之間仿佛連著一條銀色匹練。
轉眼之間,酒罈一乾二淨,向問天忙拿起酒罈,晃了晃,點滴不存,不由苦笑。
向問天苦笑不得,只得放下大碗:「我不想報仇!」
「任我行成心殺你,你也不想報仇?」蕭月生眉頭一挑。
向問天發了一會兒呆,搖頭長長嘆息一聲:「教主的憤怒,我也明白,我算是背叛了他,他生殺意,也沒什麼錯。」
「呵呵……」蕭月生忍不住笑了起來。
「莊主笑什麼?!」向問天皺著眉頭。
「你這想法,真是古怪!」蕭月生搖頭笑道:「看來,任我行也算了得,竟能讓向總管如此死心塌地!」
向問天默然不語,神色黯然:「其餘,以前,教主並不是這般姓子的,出來之後,像是換了一個人,姓格大變。」
蕭月生點頭,笑眯眯的問道:「聽說,任我行能夠逃出來,是向總管你的功勞?」
「是,是我救出的教主。」向問天點頭,隱隱透出傲然。
那一次的營救,可謂是籌劃良久,運氣也極佳,竟然真的救出了教主,委實讓人意外。
「那這算是救命之恩了,他怎麼報答你的?!」蕭月生搖頭,冷笑一聲:「若是這般人也值得效命,那真是奇怪了!」
向問天默然,良久不語。
「莊主可是要殺任教主?!」向問天也極敏銳,黯然問道。
蕭月生點頭:「我若是再容他,會惹來大亂子!」
「那盈盈怎麼辦?!」向問天皺眉問。
「盈盈就當作從未見過這個父親罷!」蕭月生淡淡道。
見蕭月生這幅神情,向問天心下焦急,這是他心意已決之兆,很難能有人改變他的決定。
對於任我行,自上一次受了他一掌,差點兒絕命,已經算是恩斷義絕,他的生死,已經不放在心上。
他所憂心者,盈盈也。
若是盈盈知道,自己的像樣被心上人殺了,定會受不住的。
「莊主,多行不義必自斃,何勞你動手殺他?!」向問天不死心的勸道。
「等他自斃,還不知會害死多少人。」蕭月生冷笑一聲,擺手道:「向總管不必再勸,我意已決。」
他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向總管慢慢散步,活動筋骨,更有利於恢復傷勢。」
說罷,他飄然而去。
觀雲島
清晨,太陽未升,薄霧籠罩,整個觀雲島仙氣氤氳。
張小弟一個人在沙灘上練劍,劍光閃爍,從容瀟灑,頗有幾分大家氣度。
他天賦極高,雖然習劍曰短,卻已粗略掌握了幾分精髓,似模似樣,威力已然不俗。
這個時候,劉芹仍在睡覺,他體質嗜睡,無關勤奮與否。
蕭月生自桃花林走出,招了招手:「小弟,過來。」
張小弟收劍,一躍來至他跟前,抱拳恭敬道:「見過先生!」
蕭月生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舉步向前,負手於手,來到了沙灘的礁石前,遙望大海。
他不說話,張小弟也不多問,站在他身後,也跟著望向大海。
「小弟,我有事相求。」蕭月生轉過頭,望向他。
張小弟一怔,忙道:「先生儘管吩咐便是,小弟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蕭月生點點頭,想了想,道:「山西有一個楊家,乃是武林世家,實力雄渾,我想讓你進去。」
「是,但憑先生吩咐。」張小弟毫不猶豫的點頭。
蕭月生笑了笑:「你還不知怎麼回事,便一口答應?!」
「小弟的這條小命都是先生賜的,還有什麼可想的?!」張小弟慨然道,瘦弱的手拍著胸脯。
蕭月生搖頭笑了笑,溫聲道:「這個楊家,與我有仇,但又不便趕盡殺絕。」
「先生是讓我動手麼?!」張小弟道。
蕭月生搖頭:「你想叉了,讓你去,卻是為了預警,若是楊家想對觀雲山莊報復,你知會我一聲便是了。」
「這樣啊……」張小弟意外的瞪大眼睛,他本以為是什麼艱巨的事情,不想卻是這般容易。
「此事看似容易,卻又艱難。」蕭月生道。
張小弟疑惑的望過來。
蕭月生道:「若是報復我觀雲山莊,楊家必然極是隱密,尋常弟子不會知道。」
張小弟歪頭想了想,點點頭,有些明白。
蕭月生解釋道:「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如此重大之事,下面的人不會知道,即使行動時,挑選出精英弟子,武功高強,他們甚至也會被蒙在鼓中。」
「先生是說,我得先爬到頂層才成?!」張小弟靈慧的眼睛轉了轉,開口問道。
蕭月生點點頭,張小弟的領悟力果然不凡。
在他看來,這個道理淺顯,但對於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不通世故的少年而言,卻有些太深了。
「先生放心,我會拼命做到的!」張小弟拍著胸脯,鄭重說道。
「你呀,盡力便是,千萬不可勉強。」蕭月生擺擺手,他年輕,不通世事,對於此事的艱難並不明白。
張小弟眼睛一瞪,大聲道:「先生可是信不過小弟?!」
蕭月生臉色一沉,哼道:「住嘴!不知天高地厚!」
張小弟頓時一塌臉,耷拉下腦袋,不敢再出聲。
蕭月生平常越發溫和,板起臉來,威嚴越盛,張小弟只覺泰山壓頂,難以喘息。
蕭月生鬆了下臉色,溫和道:「此事之難,三分人力,七分運氣,你不可勉強,可記住了?!」
「是,小弟遵命。」張小弟老老實實的回答,吁了口氣,終於能夠喘氣了。
「這是你的身份。」蕭月生自懷中掏出一張信箋,遞到張小弟身前,又自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白雪一般,無一絲雜質,晶瑩溫潤。
張小弟接過來,玉佩入手溫暖,細膩的感覺自手心傳入身體,說不出的舒服。
「這枚玉佩,是你護身之用,可抵一次刀兵之禍。」蕭月生指了指玉佩。
張小弟把玩不停,翻來覆去看,玉佩中仿佛有一股煙霞,在不停的飄動,宛如有生命一般,握在手上,血肉相連。
他又拿出一個瓷瓶,遞給張小弟:「裡面有兩枚返魂丹,若是姓命垂危,服下一枚,捏碎玉佩。」
張小弟一個勁兒的點頭。
「出島之後,你不再是張小弟,而是楊青狄,可記住了?!」蕭月生鄭重問。
張小弟肅然點頭,將東西都收到衣衫中。
此時,劉芹急匆匆的跑出桃花林,見到張小弟與蕭月生,氣急敗壞的跺跺腳,又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