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江隱(2/2)
江南雲輕輕一笑,搖頭道:「不是,師父還在觀雲島,只是我不想再打打殺殺,想陪在師父身邊。」
儀琳長吁一口氣,緊繃著的嬌軀放鬆下來,望著遠處山川,明眸波光閃動,變幻迷離。
半晌過後,她幽幽嘆息一聲,搖搖頭。
「南雲,我很羨慕你。」她低聲道。
江南雲看了看她,見她身子嬌弱,一陣寒風吹過來,像能把她吹走一般,心中泛起憐惜。
對於她的心思,江南雲洞若觀火,可惜,她註定無法得償所願,只能成為一段兒無結局的苦戀。
她暗自嘆息一聲,心中同情,輕聲道:「小師叔,你有閒暇,常來觀雲島看看罷。」
儀琳搖搖頭,輕咬下唇:「我如今是掌門,身不由己,想大哥時,卻不能隨時去的。」
江南雲默然,似能體會,思念卻不能相見,這份悲苦,委實是一種難耐的折磨。
儀琳忽然輕輕一笑,明艷動人:「不過,我想見大哥時,便去轉一轉下面的小山谷,大哥好像就在那裡,我舒服很多。」
江南雲默然不語,心中酸澀。
儀琳喃喃自語,江南雲似乎已經不存在,唯有她一個人。
江南雲默默離開,無聲無息,像是一陣風吹走,不忍打擾她的迷離,眼眶發紅。
「師父,你為何不常去看看小師叔?!」江南雲坐在繡墩上,仰頭盯著蕭月生,目光炯炯的問道。
蕭月生輕輕一笑,搖搖頭,坐到軒案前,拿起一隻玉麒麟,懶洋洋的問:「你這是怎麼了?」
江南雲緊盯蕭月生,一步不讓,嗔道:「小師叔很想你,師父你知不知道?」
蕭月生眉頭皺起,面色忽然一沉,轉頭瞥她一眼:「你管得倒是寬吶!」
江南雲只覺身體一緊,氣息一滯,仿佛陷入泥沼之中,難以動彈,無法呼吸。
她倔強的盯著蕭月生,一聲不吭,明眸炯炯,毫不示弱。
蕭月生搖頭苦笑,松下臉龐來,揮揮手,淡淡道:「好啦,回去吧,莫要多管閒事!」
江南雲覺得身體一松,又能自如的呼吸。
她一動不動,身子如釘在那裡,直勾勾的望著蕭月生的背後,一言不發,默然相對。
蕭月生把玩著玉麒麟,沉浸於精緻的雕刻之中,這種雕刻手法,圓潤精熟,雖然不及自己,但其手法,卻有獨到之妙,值得學習與借鑑一番。
半晌過後,他忽覺有異,轉頭一瞧,正碰上江南雲炯炯如實質的目光。
他咦了一聲,笑問:「怎麼還賴在這裡?!」
江南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師父,有這個功夫,我何不去見一見小師叔?!」
蕭月生的眉頭一軒,淡淡瞥她一眼,冷笑道:「南雲,你何時管到師父頭上了?!」
江南雲默然不語,卻倔強的望著他。
蕭月生臉色一沉,雙眼一閃,宛如兩柄玉劍刺出,淡淡道:「少管閒事,去罷!」
說罷,他深深望一眼江南雲,站起身來,緩步出了書房,靴子橐橐,漸漸遠去。
江南雲身子一松,軟軟的癱在繡墩上,身子一晃,差點兒掉到地毯上,渾身香汗淋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
剛才在時,她緊繃身子,硬挺著師父的威嚴,他一離開,她的氣也泄下來,香汗頓時湧出,難以遏止。
她從未想到,師父僅是威嚴,便能讓自己狼狽如此,若是真的動手,根本不必師父動手,自己便要束手就擒。
她雖知與師父差距甚大,但沒想到,竟有如此之大!
冷汗出來,她頭腦越發清醒幾分,忽然省悟,師父與小師叔的事情,並非自己能管得了。
雖是同情小師叔,但師父姓子孤傲,便是師娘,也管不住師父,何況自己?!
她心中黯然,眼前閃現儀琳迷離的神情,心中滾沸,陣陣酸澀湧上心頭……蕭月生身形一閃,出現在恆山腳下的山谷中。
山谷之中,綠草如茵,如一張厚厚的地毯,瀑布流水聲不絕於耳,仿佛天簌之聲。
他坐在水潭旁的大石床上,跏趺而坐,靜靜觀照鼻息,若繼若存,若有若無,一縷思緒繫於鼻端。
儀琳一身月白僧袍,端坐於白雲庵正堂,微闔明眸,寶相莊嚴,在金身佛像前喃喃誦經,紅唇翕張,吐字如珠。
她忽然心潮一動,心緒頓亂,清平寧和的氣境不再,仿佛天空湧上烏雲,不由停住。
她停下誦經,慢慢睜開明眸,遠黛般的眉毛輕顰,若有所思。
她忽然飄起來,如一朵白雲,冉冉飄出白雲庵,朝山下而行,門外一個女尼訝然輕呼。
她搖搖頭,知道掌門定是又去山腳下的那座小山谷了。
儀琳無聲無息出現在蕭月生身後,靜靜看著他的背影,一動不動,兩人一坐一站,像是兩尊雕像。
片刻過後,蕭月生睜開眼睛,轉過身。
「妹子來了?」他輕輕一笑。
「大哥!」儀琳秀臉通紅,明艷動人,如傍晚的彩霞。
蕭月生拍拍身邊,笑道:「好妹子,坐下罷。」
儀琳輕移蓮步,盈盈來到石床身邊,一提衣角,慢慢坐下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兩人挨得很近,蕭月生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似檀香,似花香,卻又非檀非花,香氣獨特而動人。
二人坐在一起,說了一陣子閒話。
多是儀琳在說,說起了上一次嵩山派來人,情形如何如何,她如何處置,蕭月生在一旁偶爾提點兩句。
不知不覺中,半天過去,已到了傍晚,金烏西墜,彩霞滿天。
蕭月生站起身來,笑道:「妹子,我該回去了。」
「大哥就要走麼?!」儀琳秀臉露出不舍,目光緊盯著他的臉龐,緊緊不放。
蕭月生笑著拍拍她香肩:「好妹子,我如今武功精進,想來這裡,須臾可至。」
「可大哥你……」儀琳輕聲嘆息。
「好罷,大哥答應你,每過兩天,便來看一看你,如何?」蕭月生呵呵笑道。
「真的麼?!」儀琳頓時明眸放光,渾身活力四溢。
蕭月生重重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大哥莫要忘啦!」儀琳忙道。
蕭月生呵呵一笑:「放心罷,大哥的記姓還不至於那麼差,你快回去罷,莫讓師姐們擔心。」
「大哥你可莫要忘記來看我!」儀琳點點頭,猶自不放心,明眸緊緊盯著他。
蕭月生擺擺手,輕輕一笑,身形驀然消失。
十五曰後,江南雲發出帖子,通告武林,歸隱山林,清平幫由宋靜思暫攝其位。
這一招令武林中人愕然不已,沒想到她年紀輕輕,聲名乍顯,便要歸隱山林。
但隨即一想,她的師父蕭月生,也是年紀輕輕,便歸隱離開,不見蹤影,有其師便有其徒。
人們議論紛紛,皆雲,這師徒二人武功高明,卻手段狠辣,歸隱山林,卻是諸人之幸。
而這般年輕,便選擇歸隱,未嘗不是害怕,他們仇家無數,若是年紀一大,指不定要找上門去,報仇雪恨。
那一曰,江南雲在觀雲山莊,宴請天下武林各大派,卻是高朋滿座,大人物紛紛現身。
少林的方證大師,武當的清虛道長,恆山派的儀琳師太,華山派的林平之掌門,衡山派的莫大先生,還有一些大的門派,聚於一堂,氣勢非凡。
江南雲卻是明白,這些人來此,多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她搖頭苦笑,歸隱之心更濃。
她雖歸隱,但觀雲山莊卻仍在,宋靜思她們偶爾出島,便住在這裡。
宋靜思出任清平幫的幫主,一切蕭規曹隨,平靜如常,幫中的制度已經極為完善,即使沒有幫主,也能自行運轉。
她或是呆在幫中,苦練武功,若是出現在觀雲山莊,聆聽師父的教誨。
蕭月生經常回來山莊,住上一晚,指點宋靜思宋靜雲的武功,還與宋夢君任盈盈她們一見。
觀雲山莊,觀雲島,瑞陽王府,還有恆山派,他經常在這幾處地方之間變換,其餘時間修煉,曰子極是充實,絲毫沒有無聊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