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避雨(2/2)
只是馬春花練了抱虛訣以來,氣質轉換,容光逼人,給人感覺,卻是不遜於這少婦一般。
這少婦頭上簪著一支黃金鳳頭杈,嵌著一顆珍珠,比龍眼略大一些,一看即知非富即貴。
蕭月生目光在珍珠上轉了轉,收回目光,垂簾觀照,腹下丹田氤氳一片,紫氣蒸騰。
二人除下濕衣,男子找一捆麥稈,在地上鋪平,扶著女子坐下,溫柔體貼,看得馬春花明眸一閃,望了望師父。
她起身,走上前,對少婦低聲說了幾句,旁人聽不清楚。
少婦點點頭,馬春花回來,打開木盒,取出一套衣衫,拉著少婦,出了大廳。
看她們情形,眾人猜得,定是去換衣衫了。
三個武官對視一眼,面色有異,眼睛盯著二女窈窕美妙的背影,目光灼灼,似能燒起來。
其中一個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徐錚一見,也站了起來,朝外面走去,大步流星,甚是急切。
其餘兩個武官搖頭,無奈的苦笑一聲,卻不再理會,本就只是同僚,也是競爭對手。
片刻過後,馬行空也站起來,負手踱步,朝前面走去,似是去看雨下得大小。
蕭月生微闔眼帘,嘴角露出一絲淡淡微笑,腦海之中,半個山莊的一切,皆在其中閃現。
馬春花拉著少婦的手,二人說了一陣子話,她已經曉得,少婦叫南蘭,卻是半點兒武功也不會的。
她說了一通,說她的夫君對她極好,著實讓人羨慕,南蘭抿嘴微笑,露出幸福神色,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憂慮。
馬春花已不是原本的天真少女,這一年來,一直陪著蕭月生,聽他剖析人心,人姓,對於世間的險惡,已有了解,頗有幾分心機。
雖見南蘭神情有異,卻不再相問,素昧平生,乍然相見,不要交淺言深為好。
二人換好衣衫,正往大廳里走,忽然聽到旁邊有吆喝聲,便轉了過去,正是她與徐錚先前來過的練武廳。
她遲疑一下,側耳一聽,隱隱有師兄的聲音,不再猶豫,拉著南蘭走過去。
乍一進去,便見那武官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徐錚臉帶冷笑,得意洋洋。
還有一人,卻是少年英俊,滿臉帶笑,透著一團和氣,正是她先前窺到的練功少年。
馬春花秀臉一沉,剜徐錚一眼,招招手,道:「師兄,爹爹叫你呢!」
說罷,拉著南蘭轉身便走,對那少年理也不理。
徐錚追到大廳外,道:「師父招呼我麼?」
馬春花轉頭瞥一眼屋頂,南蘭與徐錚好奇,順勢望去,人影也無,什麼也沒有。
「師兄,你呀……!」馬春花搖搖頭,不再理會,只是拉著南蘭進了大廳,直接到蕭月生跟前坐下。
她進來時,馬行空剛剛坐下,臉色沉肅。
徐錚來到他近前,期期艾艾,低聲說著什麼,馬春花卻是不去理會,輕聲道:「師父,師兄與那個傢伙動手了。」
蕭月生點點頭,身形不動,雙手掐訣,眼帘微微打開,眼光閃動,輕聲道:「等等再看。」
馬春花怏怏點頭。
師兄徐錚魯莽,血氣方剛,不會考慮後果,她如今卻是洞悉世情,一個小小的鏢局,在這些武官眼中,無異於螻蟻一般,想要捏死,輕而易舉。
「敲山震虎。」蕭月生說了一句,又闔眼垂簾,返觀入照。
馬春花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兒,慢慢點頭,有所領悟。
忽然間大廳一靜,外面傳來馬蹄聲,約有十餘騎縱馬而來,馬春花黛眉一蹙,低聲道:「師父,不妙!」
蕭月生閉著眼睛,雙手掐訣,一動不動,唯有嘴皮微動:「嗯,是衝著鏢局來的!」
馬春花轉頭,揚聲道:「爹爹,劫鏢的來啦,大夥準備一下罷!」
她聲音沉穩,從容自若,眾人本來一哄而起,見到她這般,卻又沉穩了許多。
馬行空騰的站起,揚聲叫道:「大伙兒抄傢伙!護鏢!」
他大步流星,沉穩來至廳口,大門緊閉著,馬蹄聲卻越來越近,轉眼間到了近前,忽哨聲中,八匹馬繞向後面馳去。
隨即圍牆上出現八個大漢,一身黑衣,手執刀劍,一言不發的看著眾人。
馬行空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抱拳道:「幾位朋友何方神聖,有何見教?!」
八名大漢一言不發,只是瞪著他。
馬行空要再說,大門砰的一下被撞開,一個漢子揚頭進來,身穿寶藍色緞袍,容貌卻委瑣不堪,如沐猴而冠,說不出的可笑。
他在大門檐下站定,瞥馬行空等人一眼,冷笑一聲,腳尖一點,一掠而過,落到大廳前。
肩頭只是數個雨點打滴,其餘地方,乾淨未滴雨。
馬行空臉色一沉,如此輕功,自己卻是遠遠不如,不容小覷。
他右手碧玉戒,右手拿一翡翠鼻煙壺,長袍的紐扣是黃金的,金光閃爍。
他懶洋洋一抱拳,道:「在下姓閻名基,你便是飛馬鏢局的百勝神拳馬行空了?」
「小老兒正是,閻壯士此來何為?」馬行空心中一沉,卻是已經踩好了盤子,故意來此。
至於閻基,這個名字卻沒聽過,不知何方神聖,只是見他輕功不俗,卻是來者不善。
二人又在說話,馬春花轉身便走,回到大廳中。
大廳之內,諸鏢師不動,跟趟子手們一起,團團圍住了十餘輛鏢車,背對著鏢車,臉朝外。
他們不管有什麼事,都不會離開鏢車,鏢在人在,鏢無人亡。
「師父,外面來一個叫閻基的,像要劫鏢。」馬春花來到蕭月生跟前,低聲道。
蕭月生睜開眼睛,身形不動,瞥她一眼,似帶責怪:「行事須有定氣,沉住心,莫要急!」
「是,師父!」馬春花吐吐舌頭笑道。
她心中急切,卻是坐下了,加了一根木柴進去,將火堆重新撥了撥,讓火更旺一些。
蕭月生瞥她一眼,見她坐下來,微闔雙眼,開始打坐,不由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馬春花如今心亂如麻,心緒如奔馬一般,卻能強自鎮定下來,頗堪造就。
如此機會,恰是練心之法,可磨礪她的心姓。
馬春花心緒如走馬燈,不停奔走,一會兒焦急,一會兒關切,雖坐在這裡,心神卻跑到了外面。
她心如沸水,身體卻不動,煎熬如熱鍋上的螞蟻。
忽然間,她靈光一閃,想到了,有師父在,爹爹自然不會有事,自己卻是白擔心了!
有些一念,她心一定,氣隨之順,呼吸也平息勻稱,慢慢的寧靜下來。
在師徒二人說話的功夫,大廳門口忽然湧進一批人,是那幫黑衣大漢,還有那閻基。
徐錚沖了上去,與閻基動手,戰了幾個回合,被一拳擊中,打了個跟頭,哇的吐一口血。
「師父!」馬春花再也坐不住,忙叫道。
徐錚雖然魯莽,人卻熱心腸,是個好人,又跟她一起玩,如今受了傷,她心中焦急。
蕭月生擺擺手:「放心,他不敢殺人。」
他已看出,這些劫匪,只有一個高手,其餘都是些庸手,若是飛馬鏢局拼著死殺,他們難討得好。
很快,馬行空也出手,弟子失了手,做師父的自然要找回場子。
「送給他服下去。」蕭月生自懷中取一隻瓷瓶,拋給馬春花。
馬春花接過來,身形一閃,出現在徐錚身邊,倒出一顆赤色龍眼大小的藥丸,送到徐錚嘴邊:「師兄,吃了它!」
徐錚毫不猶豫張嘴,一吞而下,入口即化,一股清香直透肺腑,周身一輕,身體似乎沒有了重量。
馬行空與閻基打得激烈,你來我往,人們看得聚精會神。
馬春花看兩眼,黛眉一蹙,這閻基來來去去,僅是十幾招,翻來覆去的使,卻能抵得住馬行空。
馬行空一套查拳打完,見奈何他不得,換一套燕青拳,宛如狸貓,是小巧的功夫。
閻基仍來來去去十幾招,抵住了馬行空。
馬行空再換招式,是一套「魯智深醉跌」,搖搖晃晃,如醉如痴,忽臥忽倒,招式往往出奇不意,防不勝防。
蕭月生瞥一眼屋角,那裡一老一少縮在一起,老者右袖子空蕩蕩,小孩面黃肌瘦,似是長期吃不飽飯所致。
他在小孩臉上一轉,眉頭動了動,頗有幾分心動,這個小孩雖看著不起眼,卻眼神清正,乃是意志堅定,心姓正直之人,習武的資質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