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垂危(2/2)
「小師妹,林師弟,快去看看,大師兄受傷了!」六師兄陸大有忽然跑了過來,遠遠喊道。
「什麼?!」岳靈珊頓時一驚,秀臉色變,猛的站起,沖了過去,身姿輕盈。
她施展輕功,顧不得與陸大有說話,只是嬌喝一聲:「六師兄,大師兄在哪兒呢?!」
「在正氣堂。」陸大有忙道,斜睨了一眼身後跑過來的林平之,卻顧不得多說,緊跟在岳靈珊身後。
他們匆匆趕到,顧不得其它,衝進了正氣堂,卻見正氣堂中還有幾個外人,大師兄正平躺在地上,岳不群夫婦正蹲在旁邊。
「爹爹,大師兄怎麼樣了?!」岳靈珊直接衝過來,來到岳不群身邊,焦急的問。
岳不群沒有時間理會女兒,微閉著明眸,緩緩按在令狐沖胸口,緩緩按動,似乎正在接骨,冠玉般的臉上紫氣氤氳,髮際白氣裊裊。
令狐沖面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閉著眼睛,昏迷不醒,陡峭的劍眉微微蹙起,狀似痛苦。
岳靈珊看得心痛如絞,恨不能以身代之,轉首望向寧中則,櫻唇哆嗦,聲音顫抖,問道:「娘,是誰傷了大師兄?!」
她明眸發酸,眼眶泛紅,目泫欲泣。
「閉嘴!莫打擾你爹爹治傷!」寧中則沉著秀臉,喝叱了一聲,狠瞪她一眼,此時她心頭怒火熊熊,又不能馬上發泄出來,對女兒自然沒有好臉色。
岳靈珊轉頭四顧,見到那旁邊坐著的幾個人,他們面帶淡淡的冷笑,似乎正在興災樂禍。
她認得一人,卻是在衡山城劉正風金盆洗手大禮上出現過,乃是嵩山派的仙鶴手陸柏,他手上拿著一柄五色錦旗,正是五嶽劍派的盟主令旗。
岳靈珊的怒火騰的衝起,狠狠的瞪著他們,定又是這幫嵩山派的殲人搗的鬼!
「岳兄,令狐賢侄不要緊吧?」仙鶴手陸柏問道,貌似關切,心下卻是一片吃驚,實未想到,這個令狐沖竟有如斯劍法,委實高明,即使自己出手,怕也懸得很。
令狐沖正在思過崖苦練劍法,卻忽然見六師弟陸大有跑上來,告知他有人上華山派找麻煩,正在為難師父師娘。
令狐沖毫不猶豫的衝下思過崖,來到了正氣堂,見到嵩山派的仙鶴手陸柏領著幾人,還有衡山派的魯連榮,一起為難師父。
他大怒,當場破口大罵,有心以剛學得的劍法應敵,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免得讓他們以為華山派可欺。
他當場挑戰,似掃帚應戰成不憂,成不憂雖是華山劍宗弟子,劍法高明,可惜卻遠不如令狐沖所學,很快被攪掉了長劍,成不憂惱羞成怒,揮掌擊出。
令狐沖的劍法高明,掌法卻是差得很,被成不憂一掌打個結實,喀嚓一聲,肋骨折斷,口噴熱血,岳不群正驚愕大弟子何來如此絕妙劍術,一怔神之間,未來得及阻止,見弟子受傷,飛身搶出,一掌擊退成不憂,接過令狐沖。
這一掌,乃是成不憂含憤而發,內力畢集,足可斷石,令狐沖的內力平常,又是血肉之軀,豈能抵得住,大叫一聲,立即昏了過去。
岳不群臉龐的紫氣緩緩退去,他吁了口氣,雙眼慢慢睜開,臉色卻是一片沉凝。
寧中則心中一沉,忙道:「師哥,怎樣?」
岳不群緩緩搖頭,沉著臉,轉身望向成不憂,冷冷盯著他,緩緩開口,聲音沉肅:「沒想到,成兄對一個後輩,竟如此辣手!」
成不憂與岳不群對了一掌,體內氣血翻湧了好一陣子,不由凜然,知道他內功深厚,自己遠非敵手,心中顧忌,轉過頭去,狀似不屑。
「師哥,沖兒他……?」寧中則緊張的盯著丈夫。
岳不群搖了搖頭,面色灰敗,有些索然:「你自己看看吧。」
寧中則抓起令狐沖的手,一探他脈相,不由面色蒼白,雙眼微紅,渾身顫抖,猛的轉身,瞪向成不憂,手一搭長劍,便要拔鞘而出,衝出去。
「師妹!」岳不群伸手按住她,望著她的眼睛,搖了搖頭。
寧中則掙了掙,嘶聲喝道:「此賊如此狠毒!……我不殺他,誓不為人!」
「寧女俠,在下只是一時失手,不必如此吧!」成不憂淡淡說道。
「賊子!」寧中則怒喝,目若噴火,卻被丈夫死死按住。
岳不群雖然心亂,卻仍沒有失去方寸,知道若是一動手,那其餘幾人定會趁機出手,怕是華山派真的要滅派於此時了!
看到母親如此模樣,岳靈珊嚇了一跳,母親從來都是氣定神閒,爽朗明淨,從未露出這般狠厲之像。
她心中怦怦跳個不停,渾身似被抽去了力氣,軟軟的便要倒下,她雖算不上聰明絕頂,卻也猜得,師父與師娘如此,難道,大師兄他……想到此處,她不敢再想,不敢想若沒有了大師兄,自己一個在世上,會如何痛苦。
「師姐……」她被一隻手扶住,卻是林平之見她搖搖欲墜,忙上前扶一把,免得她摔倒。
「小林子,大師兄他……」岳靈珊面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她緊抿櫻唇,止住它們的顫抖。
「大師兄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林平之忙安慰道。
岳靈珊陡的精神一振,忙抓住他的手,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急切的問道:「是吧?大師兄一定會長命百歲,一定會沒事的吧?!」
「嗯,會的。」林平之毫不遲疑的點頭,心頭卻滿是不祥之感。
他轉頭看了一眼大師兄,令狐沖的臉色漸漸發青,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極是微弱,若有若無,似乎馬上便要停止一般。
他入華山派甚短,乍一進派,令狐沖已經被罰到了思過崖,故兩人再沒見面,也沒有什麼師兄師弟之情份,心中能夠冷靜。
見到師娘不顧大師兄的傷勢,只是去找那個人拼命,他隱隱便知,大師兄怕是已經沒救了。
那一邊,寧中則狠狠瞪著丈夫,怨他仍能忍,不替令狐沖報仇,令狐沖自幼被他們收養,雖是弟子,卻無異於親生兒子,如今兒子即逝,她幾欲瘋狂。
林平之忽然一動,想起了蕭鏢頭臨別時給自己的丹藥,說是留待救命之用,千萬要隨身攜帶,不能丟傷。
看蕭鏢頭仔細叮囑的模樣,林平之便知,這丹藥一定珍貴非凡,故一直小心帶著,將瓷瓶裝在一個錦囊中,系在脖子上,以保萬無一失,不會丟失。
他推開岳靈珊,上前蹲下,探了探大師兄脈相,卻是若有若無,幾乎要消散了,馬上要斃命。
顧不得其他,他馬上自胸口拿出錦囊,自裡面取出瓷瓶。
瓷瓶雪白晶瑩,瓶壁裡面霧氣隱隱,仿佛有雲氣在流動,一看即知不是凡品。
打開瓶塞,自裡面倒出一顆雪白無瑕的丹丸,約有龍眼大小,瓶中僅有這一顆。
「平之,你這是?」岳不群見他如此,忙喝道,寧中則也放棄掙扎,轉頭望他。
看到他們炯炯的目光,林平之心中一陣緊張,隨即一咬牙,憑著對蕭月生的自信,將雪白的丹丸送到令狐沖嘴邊,一邊說道:「師父,先讓大師兄服下罷!」
岳不群臉色一沉,喝道:「胡鬧,這是什麼藥?!」
卻沒有伸手阻攔,心中知曉,這個大弟子確實沒救了,除非,能夠有少林的大還丹,馬上服下,方能一線生機。
只是,少林大還丹,珍貴異常,價值連城,便是少林,也失了丹方,只有數枚留存,用去一枚少一枚,一直是傳於方丈,用以救命。
「這是蕭鏢頭贈我的藥,只有這一枚。」林平之回答道,手上的丹藥卻已經按到了令狐沖的嘴唇上。
令狐沖嘴唇發紫,緊緊閉合,無論他怎麼用力,總是撬不開,雪白的丹丸無法進入他嘴中。
一聽蕭鏢頭三個字,岳不群不由一振,隨即又搖頭,苦笑一聲,臉色灰敗,頹然嘆道:「沖兒他心脈斷絕,已無生機,神仙難救,不……不必枉費力氣了。」
岳靈珊聞言,宛如被重重一擊,頭腦一片空白,渾身虛脫,倒了下來,林平之正忙著餵藥,眾人也眼睛不眨的看著,沒有看到,她軟軟跪倒在了大師兄旁邊。
寧中則卻是趁機一掙,脫開岳不群的手,沒有衝上前動手,而是去點令狐沖的腮下。
她輕輕一點,令狐沖頓時張開了嘴,雪白的丹丸順勢而下,落到了他緊抵上齶的舌頭上,一沾舌上,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化開來,化成口水,流了下去。
看到此藥如此神奇,寧中則心頭頓時升起一絲希望,但有一線希望,絕不放棄,即使已經知道了令狐沖生機斷絕,難有存理,她仍要讓他吃下這顆丹丸,蕭鏢頭不是尋常人,他的藥,應也不凡。
「陸兄,封兄,想必不是想留在這裡看笑話,恕岳某不送了!」岳不群冷冷望向仙鶴手陸柏,臉上紫氣氤氳。
被他這般冰冷的目光一望,幾人心中凜然,這個岳不群,一向深藏不露,不輕易動手,剛才那幾下,已然顯出不凡。
陸柏想了想,覺得希望不大,華山派的大弟子殞命,已然是難得的收穫,想起師兄的話,不必太過著急,慢慢來,不成也不必勉強。
他點點頭,起身抱拳道:「成兄也是一時失手,料不到如今模樣,岳掌門節哀,我等改曰再來拜訪!」
說罷,幾人瞧了一眼令狐沖,搖了搖頭,揚長而去。
岳靈珊等人卻懶得理會他們,一心只望著令狐沖看,心中將萬千祖佛都求遍,要保佑大師兄無事。
寧中則一直按在令狐沖的手腕上,細微的探查他體內的情形,轉眼之間,她臉上露出喜色。
「娘,大師兄好了麼?!」岳靈珊忙問,聲音顫抖,紅潤的下唇已經被咬破,在輕輕抖動。
「好像有效果!」寧中則喜道,示意岳不群過來瞧。
岳不群精神不由一振,忙蹲下來,伸手探脈,又輕輕按在令狐沖的胸口,微闔雙眼。
這一會兒的功夫,令狐沖的臉色便已微微變化,嘴唇上的紫色淡了一些。
不久,岳不群眼睛一睜,紫光閃過,緩緩點頭:「此藥確實有效,應能撐一段兒時間。」
岳靈珊幾人大喜過望。
「師哥,沖兒能撐多久?」寧中則臉上的喜色卻褪了去,望著岳不群,慢慢問道。
眾人不由瞧向她,又瞧向岳不群。
岳不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這個……,卻是說不好,師妹你也曉得,沖兒心脈已斷,怕是……,嘆——!」
「爹爹,這麼說,大師兄他……?!」岳靈珊帶著泣音,哀哀問道。
岳不群只是搖頭,不再說話。
岳靈珊身子顫抖,眼眶中的淚珠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掉下來,滴到地上,碎成數瓣,打濕了地面。
她忽然一愣,忙轉過身,望向林平之,淚珠朦朧的雙眼放著光,伸手抓住他,叫道:「小林子,你能救大師兄,對不對?!」
「師姐,這……」林平之一怔,忙搖頭。
「蕭一寒他給了你這個藥,若是你有危險,定會有喚他的方法,對不對?!」岳靈珊急聲問道,太過急切,吐字極快,有些不清楚。
林平之一怔,忙點頭:「是,我若有危險,確實有求救的方法。」
眾人不由大喜,這枚丹丸如此神效,連帶著,他們對蕭月生也生出莫名的希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