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傳位(1/2)
「爹爹!」儀琳嬌嗔,送他一記白眼。
「哈哈……,呵呵……」由哈哈大笑變成呵呵低笑,不戒和尚笑聲越來越弱,終於閉上嘴。
大手摸了摸腦門上的戒疤,他搖著頭,忿忿的道:「我尋儀琳的娘楞中十幾年了,這些久,卻是半個人影也見不到!」
江南雲明眸波光流轉,瞥了師父一眼,檀口緊閉。
這般神態,卻令不戒和尚心中一動,忙呵呵笑道:「我一直聽儀琳在耳邊念叨,說他大哥武功如神,無所不能。」
蕭月生溫和的笑了笑,看一眼儀琳,搖頭一笑:「儀琳呀,她的話可當不得真!」
「乍一聽得,我也這般想,但後來一品味,卻是不對,……儀琳孩兒可不是會說謊,她從小便成了尼姑,一向循規蹈矩,遵行戒律!」
不戒和尚看著儀琳,大眼中滿是寵溺神色。
儀琳秀臉緋紅,被爹爹一夸,扭捏不安,垂下頭,默然不語。
「嗯,倒也是!……儀琳妹子修持戒律極嚴,我一向是佩服得很。」蕭月生點頭,笑看儀琳。
「如此說來,蕭一寒,你的武功確實了得!」不戒和尚呵呵笑問,銅鈴般的大眼瞪著。
「大師謬讚!」蕭月生擺手,不再多言。
江南雲抿嘴一笑,卻沒有出聲,這個不戒和尚,倒不像表面那般魯莽,先來虛言試探。
水潭邊安靜下來,一陣清風吹來,帶著鬱郁的香氣,木屋前面卻是種了一些玫瑰花。
山谷里溫暖如春,與外面是兩個世界,這些玫瑰花沒有凋謝,反而盡情盛開,在清風中搖曳多姿,爭奇鬥豔,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山谷。
蕭月生岔開話題,聊了一些武林中的逸事趣聞,再有江南雲在一旁,偶爾插上一句,妙語如珠,氣氛也頗是熱烈。
不戒和尚呆了一上午,中午時分,肚子飢餓,覺得空蕩蕩的,又見蕭月生他們吃的都是山中的野果,大感寡淡,饞起了酒肉,便不跟這裡吃,下山去也。
樹林前是一個平坦的斜坡,坡度極小,綠草茵茵,踩在上面,極為厚軟,仿佛後世的高爾夫球場。
蕭月生與江南雲坐在草地上,儀琳已經回去吃午膳,谷內只有兩人,手邊是一些果子。
「師父,你為何改成吃素了?」江南雲拿起一個朱紅色的果子,宛如蘋果一般,檀口微張,輕咬一口,抿嘴笑問。
「非是我想吃素,實是不得不如此。」蕭月生仰面朝在,躺在草地上,看著藍藍的天空,朵朵白雲,目光迷離,失去焦距,漫聲而道。
「還有人逼你?」江南雲停下咀嚼,明眸如珠,閃動著好奇的光澤。
蕭月生歪頭斜看她,搖了搖頭:「唉……,若是打只獐子,儀琳可是心疼得不得了!」
江南雲抿嘴一笑,點點頭:「那倒也是!……儀琳師叔的心腸極軟,極是善良,見不得殺生的!」
「所以啊,就吃一些素食,算是去一去濁氣好了!」蕭月生無奈的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江南雲看到師父眼角的苦笑,心中大樂,真可謂一物降一物,平曰里對自己耍橫,但儀琳師叔柔柔怯怯,卻將他克得死死的!
她低下頭,明眸轉動,暗自思忖,難道,真的是以柔克剛,對付師父,看來也需得用太極拳意呢!
想到此,她白玉似的臉龐露出興奮,容光四射。
清風吹拂著他的臉,蕭月生仰頭望天,頗是專注,仿佛碧藍的天空上有一朵花。
輕輕咬一口,細細咀嚼,江南雲慢條斯理,在這座山谷之中,時間仿佛變得緩慢,谷外的一切仿佛都隔離開來,她再也不必急急忙忙的吃飯,以便處理繁多的事情。
吃完了一枚野草,江南雲到水潭邊掬了一捧水,送到嘴邊,清流冷冽,甘甜無比。
轉身回到蕭月生身邊,修長的玉腿並起,挺身斜坐,上身筆直,優雅無比。
「師父,為何不幫不戒大師尋妻子呢?!」江南雲明媚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柔聲問道。
蕭月生已然微眯眼睛,似是睡去,她的聲音輕柔,似是怕將他吵醒,卻又偏偏說這話。
蕭月生眼睛仍眯,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行干預,有害無益!」
江南雲搖動臻首,白玉似的臉上一幅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能夠幫得上忙,便出手幫一幫,既讓周圍的人高興,自己也高興,何樂而不為?!
師父的想法,在她看來,委實古怪無比,似乎隔著一座山峰那般遠,這便是師父所謂的「代溝」罷?
「你莫要以為,學了幾手武功,便能肆意妄為了!」蕭月生輕哼,雖未抬眼,仍明白江南雲所思。
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語氣縹緲,似是來自天際,幽幽而至:「天地之間,冥冥之中,必有一些規則,便是所謂的『道』,玄之又玄,難以言喻,待你將來修行達到了,自會明白!」
江南雲苦笑,這仿佛如同大人對小孩子說的話一般,「待你長大後,就會知道的」,果然是代溝啊!
她驀的心中來氣,最恨他將自己當成小孩子,恨恨的哼道:「師父,我可不管道不道的,就是知道,你本能幫忙,卻不肯去幫人家的忙!……難道,儀琳師叔親自來求,你也不肯麼?」
「非是不肯,機緣未到!」蕭月生擺擺手,懶洋洋的道,似乎未覺她的怒氣。
江南雲轉過臉去,不再理他。
過了一會兒,轉頭望去,卻見蕭月生已經眯上眼睛,似是有輕微的酣聲響起。
她心中大怒,霍然而起,跑進了木屋之中。
蕭月生緩緩睜眼,轉頭望了一下木屋,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又閉上眼,仰面朝天,真正的進入了小憩之中。
太陽斜照,陽光落下了樹木的斜影,山谷之中,明亮而溫暖,綠草茵茵,泉水清澈。
水潭邊的大石頭似是一張石榻,又寬又長,平坦舒適。
蕭月生站在大石頭上,雙腿腳尖踮起,雙手如鳥飛狀,緩緩擺動,似是鳥兒擺動著翅膀,看上去,似乎欲凌空而起。
他雙眼望向碧藍如洗的天空,神情閒適,動作輕柔,悠悠緩緩,比起耍太極拳更慢幾分,絲毫沒有用力一般。
他的腳下,水潭清澈見底,水面之上,他腳下處,卻有一些波紋,似乎被大風吹動。
江南雲站在遠處,好奇看著師父,想知道他究竟練的是什麼,水潭上的波紋,顯然乃他內力所致。
但蕭月生沒有多說,她也問不出來,只能悶在肚子中,恨恨的不跟他說話。
正在出神之際,忽聽腳步聲響起,黛眉輕蹙,轉頭望去,已然知道,定是不戒大師駕到。
她清心訣層次極高,有過目不忘、過耳不忘之能,聽過一次腳步,便能記得此人。
「大哥,我師父來啦!還有爹爹!」清脆的聲音悠悠傳來,穿過鬱郁的小樹林,在山谷中迴響。
「進來說話罷!」蕭月生清朗的聲音響起,緩緩收勢,腳跟落地,下了大石。
江南雲看在眼中,覺得他渾身輕飄飄的,似乎隨時會凌空飄起一般,感覺極是怪異。
儀琳輕盈而來,步履飄飄,似是腳不沾地,無聲無息,進了谷中,便故意退後,讓定逸師太走在前頭。
定逸師太一手持佛珠,緩緩撥動,臉上神情肅穆,一陣清風吹來,吹得她僧袍飄動,自有一股威儀。
不戒和尚跟在她身後,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鐵塔般的身子踏在地上,仿佛地面隨之晃動一下,氣勢不凡。
蕭月生轉身,抱拳笑道:「師太有禮,大師有禮!」
「叨擾。」定逸師太笑了笑,雙手合什,端然還禮,不戒和尚則哈哈大笑:「蕭一寒,我又來啦!」
他笑聲響亮,宛如銅鐘大呂,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在場諸人內力俱是深厚,並不覺如何。
「歡迎之至。」蕭月生呵呵一笑,指了指那邊茵茵的草地,笑道:「屋子簡陋,怠慢了,咱們去那邊說話。」
江南雲則去拿茶壺,自水潭中取水,然後也不拿火燒,直接雙掌按在茶壺上,轉眼之間,白氣冒出,已然水開。
定逸師太偶爾一瞥,見江南雲舉止奇怪,便暗自留意,見此情形,神情不動,眼中卻是精芒一閃。
江南雲裊裊而來,端盞送茶,動作曼妙優雅。
「南雲也坐下罷,莫要客氣。」定逸師太指了指旁邊,對江南雲溫聲說道。
對於男人,定逸師太沒好聲氣,但對於女子,卻是溫言溫語,似乎生怕嚇著對方。
江南雲明眸一瞥蕭月生,見他點頭,便放下木托盤,坐到定逸師太身邊,一幅乖巧模樣。
「這是師太的茶,算是借花獻佛了。」蕭月生笑了笑,揭開盞蓋,輕呷一口。
不戒和尚拿起茶盞,揭盞蓋,咕嘟一下,一盞茶完全倒進了腹中,乾淨利落,似是飲酒一般。
定逸師太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轉頭不再看,免得徒惹生氣,對於儀琳的這個爹爹,她也無奈得很。
「蕭一寒,我這次跟來,卻是來求你了!」不戒和尚重重一放茶盞,蒲扇般的大手撫了撫頭上戒疤,哈哈笑道。
「大師請說。」蕭月生笑了笑,放下茶盞,笑容斂起,神情沉肅。
「先前,江姑娘說,你能幫我尋到儀琳的媽媽,是不是?」不戒和尚有些忸怩的問。
蕭月生橫了江南雲一眼,嘆了口氣:「莫要聽她胡言亂語,開玩笑罷了!」
江南雲明眸一瞪,欲言又止,檀嘴張了張,卻終沒有說出話來。
不戒和尚瞪他一眼,哼道:「好你個蕭一寒,忒不實誠,江姑娘如此美貌,豈是會撒謊?!」
若是旁人,蕭月生才懶得理會,但他是儀琳的父親,只能無奈的苦笑一聲,搖頭不語。
定逸師太撥動著佛珠,將眾人的神情看在眼中,佛珠一停,緩緩說道:「蕭先生,既然你有此能,為何不成全不戒大師的一片痴情呢?!」
儀琳妙目盈盈,緊盯著蕭月生,她心中雖渴望見到媽媽,但見大哥為難,卻又息了此念。
她從小到大,沒有見過媽媽一面,只在父親口中,聽得媽媽是如何的美貌,如何的溫柔。
對爹爹的話,她心下卻是不信的,若是媽媽真的這般好,為何為拋棄自己與爹爹?!
但即使不信,卻也難免有想見一面的心思。
見不戒和尚雙目炯炯,銅鈴般的大眼頗是嚇人,儀琳忙道:「爹爹,莫要逼大哥,若是大哥沒有難處,豈能不幫你?!」
「儀琳,你勸勸你大哥!」不戒和尚拉住儀琳小手,輕晃了晃,大臉露出哀求之色。
一向豪邁爽快的爹爹,竟露出這般神情,儀琳看得一陣心疼與不忍,但又不想大哥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為難,秀臉露出踟躇之色。
「好罷,我幫大師便是!」蕭月生搖頭嘆息一聲,他見不得儀琳受苦,只能答應下來。
「果真?!」不戒和尚霍然轉身,銅鈴般的大眼圓睜,綻放興奮光芒,緊瞪蕭月生。
「我從不虛言!」蕭月生緩緩點頭。
「阿——彌——陀——佛——!」定逸師太長宣了一聲佛號,雙手合什,顏露歡喜色。
「哈哈,好,好!」不戒和尚哈哈大笑,聲震山谷,鳥雀齊飛。
江南雲抿嘴一笑,看了看儀琳,心下暗自嘆息,師父對儀琳師叔果然是好得不得了。
不由得,她竟泛起一絲醋意,雖知莫名其妙,仍難自抑。
蕭月生盤膝坐在水潭邊大石頭上,雙眼微闔,兩手結印,合在一起,乃定逸師太與不戒和尚從未見過的手印。
他身前擺著一個銀片,在陽光下閃著亮光,上面雕著許多花紋,看上去頗為普通,便是尋常百姓家的長命鎖。
定逸師太與不戒和尚他們站在遠處,緊盯著蕭月生,看他究竟怎樣算出儀琳母親所在。
「南雲,大哥真的不要緊麼?」儀琳抓著江南雲的羅袖,緊張的問,秀臉緊繃。
「師叔,你這是問的第十遍了!」江南雲無奈的嘆氣,狠狠點頭:「師父用的天人合一感應之術,雖然極耗精氣神,但對身體無損,師叔放心罷!」
「這就好,這就好!」儀琳鬆了口氣,放開她的羅袖。
江南雲無奈的搖頭,轉身過去,望著師父,心中一片自豪之感。
「憑著這片銀鎖,便能找到儀琳的母親?!」定逸師太手持佛珠,低聲問江南雲。
她雖知佛門有神通之說,但坐未聽說過這項神通,況且,神通種種,有些匪夷所思,她是不信的。
江南雲點頭,恭聲道:「師太等會兒一看便知。」
定逸師太緩緩點頭,看了一眼全神貫注,全然無我的不戒和尚,搖頭一嘆,世間八苦,眾生可憐!
蕭月生雙掌合什,豎於眉心,銀鎖悠悠飄起,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托起,來到他雙掌。
雙掌開了一個小縫隙,銀鎖倏的鑽了進去,擠進他掌心之間。
他是背對著不戒和尚諸人,故他們只能見到銀鎖飛起,卻看不清後來變化。
銀光一閃,緩緩擴大,將他周身籠罩其中,光芒越來越亮,比陽光更亮幾分。
不戒和尚睜大眼睛,露出疑惑之色,不知為何有如此異象。
定逸師太手上佛珠轉動,越來越急,心中亦是好奇,卻處變不驚,掃了江南雲一眼。
江南雲面色如常,玉臉微微含笑。
見她如此神情,儀琳也放下擔心,緊緊盯著。
驀然之間,銀光倏的一暗,盡皆斂去,似乎如白煙一般,皆鑽入了蕭月生身體之中。
接下來,便再無動靜,周圍一片靜寂,唯有清風微拂,樹呆嘩嘩。
半晌過後,蕭月生身形一動,合什的雙掌慢慢落下,在胸前結了個印,悠悠吐出一口氣,解座下來。
轉過身,他臉色蒼白,似是大病未愈,眉宇之間,倦意濃郁。
江南雲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邊,出手攙他。
蕭月生轉頭,橫了她一眼,擺擺手,不讓她攙扶,步伐從容,慢慢來到不戒和尚身邊。
不戒和尚一動不動,似乎呼吸也停止了一般,呆呆望著蕭月生,想要說話,卻又不敢。
「找到了!」蕭月生笑了笑。
儀琳一臉擔心的望著蕭月生,上前攙他,歪頭道:「大哥,你算到我媽媽在哪兒了?!」
蕭月生任由她攙著,點頭一笑:「嗯,你媽媽便在恆山!」
他隨即一擺手,將他們的話擋回去,溫聲道:「先去查一查罷。」
說罷,他轉身朝木屋走去,江南雲拉過儀琳,低聲道:「師叔,我師父既然算出,必錯不了,跟大師去慢慢查探罷。」
說罷,搶上一步,走到蕭月生身前,攙著他,慢慢進了木屋。
定逸師太吁了口氣,看著蕭月生的背影,對不戒大師道:「蕭先生既已算出,咱們找找罷。」
儀琳不放心,看了看木屋,低聲道:「爹爹,你跟師父去尋媽媽罷,我看看大哥。」
不戒和尚瞪了她一眼,見她秀臉神情堅定,透出倔強之色,只好點點頭,轉頭催促定逸師太。
儀琳跑回了木屋,見蕭月生盤膝坐到床上,已經閉上了雙眼,秀臉露出擔心之色。
江南雲站在榻前,轉身望她,輕輕走過來,拉她一下,兩人出了木屋,站在檐下說話。
「師父不要緊,只是太累了。」江南雲輕聲安慰道。
儀琳秀臉露出難過神情,搖了搖頭,除了蕭月生當初受傷時,她從未見過大哥如此難看,心中隱隱作疼。
「調息一陣子,師父便會恢復的。」江南雲低聲一笑。
她見過蕭月生施展天人感應術,當初也是嚇得不得了,後來見他僅是調息一個時辰,便恢復如常,也便放下心。
江南雲又勸了儀琳兩句,讓她不必擔心,這裡有她照料,先去尋找媽媽才是。
儀琳搖頭,沒見到蕭月生恢復,她心中難安,便呆在此處等候。
太陽慢慢的西斜,這個季節的白晝很短,這一會兒功夫,太陽便要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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