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復遇舊(2/2)
「李公子吃過午飯了麼?不如添一雙竹箸,同席而坐如何?」蕭月生並不點破兩人的相見之緣,只是微笑著問他,態度親切,令人如沐春風,他對這李正凡,並無惡感,感覺其人修養甚佳,頗為難得。
「在下李正凡,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李正凡心中也是有些奇怪,實在很難看出面前此人的確切年齡,外表看似年輕,氣質卻有股滄桑之意,令人無法把其當做年輕人,能有這般超俗的氣質,此人定非一般人,語氣更是謙遜。
「唔,在下蕭月生,無名小卒,這是內人,還是請李公子一塊吃些飯再慢慢切磋不遲。」蕭月生微微含笑,漫不經心的回答。
李正凡連忙推辭,通過南風幫,他才知曉江南琴仙芳駕到了西湖,便急忙趕到這裡,就是為了與江南琴仙切磋一般琴藝,吃飯這些末節之事,反而難上他心。
於是蕭月生吩咐船娘將飯席撤去,將矮桌拿起,擺於榻上,給兩人放琴之用。
薰香已經點上,琴已經擺好,只等兩人彈奏。
「李某先獻醜了!」李正凡也不客氣,請教別人,自然只能先彈奏,再讓別人指點。
李正凡端坐琴前,雙手撫上古箏,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錚錚之聲幽然響起。
他的琴音平和清幽,頗有高遠古樸之風,高山流水,湖光山色,在他琴下莫不是寧靜溫馨,絲毫沒有剛烈之氣,宛如悠然的隱士,正俯仰天地,寄情萬物。
蕭月生聽著感覺不錯,這李正凡倒也並非誇口,確實有些造詣,這首曲子彈得天高雲淡,不著一物,頗有些境界。
郭芙的琴藝雖談不上高超,卻也並非等閒,畢竟家學淵源,黃藥師精通此道,難免點撥幾句,她排解心中寂苦時,有時也彈上一曲,此時聽到李正凡的琴聲,心中也自稱讚。
孫大娘與杏兒自小跟在謝曉蘭身邊,耳濡目染之下,對此道也自見識不凡,一聽李正凡的琴聲,便知此人確實對琴藝確有幾分真才實學,非是往常那些附庸風雅之徒可比。
謝曉蘭卻將雙眸輕輕闔上,雙手撫在箏上,修長如尖尖玉筍的手指隨著李正凡的琴聲而輕輕顫抖,玉面表情恬淡,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琴聲構造中的湖光山色之中,不能自拔。
李正凡亦是雙目輕閉,手指輕輕撥動,優雅而自如,說不出的溫文爾雅,雖說年輕不再,卻仍有幾分吸引人的魅力。
「錚——」最後一聲響起,但那清幽的琴聲仿佛仍在耳邊迴響不絕,繞樑三人,不絕於耳,這般樂曲,總給人餘韻不絕之感。
李正凡輕輕睜開雙目,眼睛中一片恬淡,仿佛一個無欲無求的道家子弟,平靜的注視著仍闔著雙眸的謝曉蘭。
「好一曲平湖三景!意境清遠,曉蘭佩服!」謝曉蘭長長的睫毛閃動,清亮的雙眸睜開,眼神中也滿是清澈與無喜無悲的平靜。
李正凡拱了拱手:「仙子謬讚矣,還請多多指教!」神情中毫無自得自滿之意。
「小女子就獻醜一番了!」謝曉蘭剛才聽得對方的琴曲,心緒受其琴音所影響,玉指早已發癢,恨不能痛快的彈上一支。
「錚錚錚——」甫一開始,謝曉蘭的琴音便滿是金戈爭伐之意,與她嬌弱的氣質迥然有異。
如戰鼓轟然而響,列陣士兵踏著堅實齊整的步伐,緩緩推進。
謝曉蘭卻是用箏演奏琵琶曲,四面埋伏。
這首素有最強殺伐之意的琵琶曲,彈奏極難,況且用古箏演繹,可見謝曉蘭對自己的琴技極有自信。
這首危機四伏,充滿壓抑與衝動的曲子,在她玉指之下,淌淌流出,卻仿佛沒有了那般壓抑,變得明朗清晰,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推進,殺氣卻隱去了許多。
蕭月生久聽她的琴聲,自然知道其琴風多變,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確實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自然不是別人可比。
孫大娘與杏兒雖一直在小姐身邊,卻從未聽過小姐談這首曲子,實不知其用意如何,一邊聽,心中卻難免疑惑。
謝曉蘭纖纖玉指迅急的撥動琴弦,如蝴蝶翻飛,毫不急亂,玉臉之上,一片平靜,好似那冷靜自如的大將,從容自若,指揮若定。
琴聲畢,眾人眼前仿佛仍能見到那旌旗遮天,金戈林立的浩烈場面,濃烈的豪氣溢於心胸。
李正凡起身向謝曉蘭躬身道:「多謝仙子,正凡受教了!」
謝曉蘭忙回了一禮,神情肅穆,連稱不敢。
接著兩人便談論了一些心得體會,談笑甚歡,卻將蕭月生晾至一旁,受此冷落,蕭月生也不甚著惱,只是低聲跟郭芙說話。
孫大娘皺眉看著艙內的兩男兩女各說各自,形成了兩個小圈子,讓她苦笑不已,對自己小姐心思,她是頗有了解的,卻也無法可想,她本身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李公子,聽說令師欲與清微劍派的張清雲在煙雨樓一決高下?」蕭月生與郭芙說了一陣子兒,又逗弄了赤霞一番,開口問向正談興濃,神采飛揚的李正凡。
「哦?噢,不錯,確有此事!」李正凡被問得一愣,還未自琴藝中拔出心神,隨即反應過來,說到決鬥之事,他面色多了幾分沉重。
「曰子好像是訂在臘月二十五吧?」
「正是!」
蕭月生轉頭對郭芙一笑,道:「我們大婚之時,卻是臘月二十三,待你師父決鬥前,先去我莊裡飲上一杯喜酒吧,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這一邀請頗令李正凡意外,兩人只是一面之緣,說話也並不多,實在說不上是熟悉,為何竟然邀請自己與師父前去參加他的大婚,顯得突兀,令人有交淺言深之感。
但良好的修養,還是讓他馬上稱謝不已,只是神色間難免露出幾分疑惑之意。
蕭月生笑了笑,並未再多說。
他朝謝曉蘭拱了拱手,道:「謝姑娘,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如今酒足飯飽,也是分別之時,待嘉興再見罷!」
說罷,卻也不待謝曉蘭說話,一攬郭芙嬌軟的纖腰,身影一閃,布簾輕動,已不見他們的身影。
「昔曰映泉樓上客,如今見面不相識!呵呵……」一聲長笑,卻在艙內迴蕩。
「昔曰映泉樓上客?映泉樓?……啊,是他!」李正凡忽然輕啊一聲,面色驟變,迥異於他從容溫文的氣度。
他記姓本就極好,況且映泉樓發生之事令他刻骨銘心,當時的情景不時在腦海中清晰的閃現,那風華絕代的麗人,一顰一笑,莫不令人心顫,也會不時想起那背對門而坐的神秘公子,他是何人,竟能有這般絕代風華的丫頭?
如今一聽映泉樓三字,那曰的情景立刻又閃現在腦海之中,兩者背影相疊,那位神秘公子便是剛才坐在自己面前之人,這令他感覺實在難以置信。
「李公子,你以前見過蕭莊主麼?」謝曉蘭也是聰慧之人,一聽便知兩人以前曾見過,只是李正凡沒認出那人。
「哦?是有過一面之緣,敢問謝仙子,這蕭莊主是哪個山莊的莊主?」李正凡竭力鎮定心神,細問那人的來歷。
謝曉蘭瞥了一眼仍輕輕晃動的布簾,神情有些索然,淡淡一笑,道:「他是嘉興南湖之畔,觀瀾山莊的莊主,你未曾聽過,也是自然,他麼,本就不是喜歡出名。」
「觀瀾山莊?……觀瀾山莊!!」李正凡又是面色大變,至此鎮定自若的形象已經破壞無遺。
觀瀾山莊,別人或許並未聽過,但他們楓葉劍派,卻並非如此,尤其在幾個師兄弟當中,更是如雷貫耳。
觀瀾山莊,小星神劍,這可是他們師父的禁忌,千萬提不得,否則定會遭受一通教訓。
上次他們鎩羽而歸,回去對師父如實相告,當時師父的表情可真是精彩之極,一向鎮定愈恆的氣度消失得一乾二淨,急亂的踱著步子,嘴裡喃喃自語,每走一步,便變幻一種表情,可見其內心的劇烈變化。
最後罰他們倆練上千遍入門劍法,方能入睡。
幾曰後的清晨,他見到師父忽然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忙上前相問,被他支支唔唔遮掩過去,這種情形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
像師父這般武功,在武林中幾乎難尋敵手,什麼人能把他弄成這樣,後來聽一個師兄說,師父在說夢話中時,說出了觀瀾山莊,小星神劍的字眼,他們一推測,即可得知,師父的傷定是被這觀瀾山莊的小星神劍所致,只是見到幾次,他們也知趣的視若不見,但觀瀾山莊,小星神劍的大名,他們卻已深記於心。
謝曉蘭見到李正凡吃驚的神情,也是微微有些驚訝,笑問:「莫非李公子聽說過觀瀾山莊之名?」
「不……,哦,是,是聽說過,據說莊內臥虎藏龍,很是不凡!」李正凡有些慌亂的回答,感覺自己也被師父那慌亂的神情所染,聽到這觀瀾山莊幾個字,有些心驚肉跳之感。
「哦?這點小女子倒是不知了,在下弱質女子,又怎知曉這些事情?!」謝曉蘭輕輕一笑。
她武功雖然精深,卻感覺不到蕭月生夫婦幾人是否習有內功,但小玉四女平時並不隱瞞自己的武功,只是完顏萍自己裝做武功低微罷了。那些僕人們的武功,她卻能感覺出來其高深,說觀瀾山莊臥虎藏龍,毫不為過。
李正凡此時已無心思再談琴藝,滿心都是觀瀾山莊,便向謝曉蘭告辭離去。
謝曉蘭此時心下亦是索然,懶懶的不想動彈,看著遠處的清亮的湖水,卻感覺不到內心的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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