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北冥(2/2)
「小二,再上一壺無痕!」楊過揚聲示意。
三人你一盅我一盅,不知不覺間一壺酒便已告罄。
黃藥師皺眉思索,道:「段氏一脈的內功心法並不太過出眾,段皇爺內功如此深厚強絕,是因習得王重陽的先天功,他祖父的內功又怎會如此深厚,竟比段皇爺還要強,確實難測,確實難測!……難道段氏還有更強的內功心法?」
看到兩人皆無比急切的望著自己,蕭月生乾咳一下:「這便得說起這北冥神功了!」
「北冥神功?!」
「不錯,當時宣仁帝內力之深,冠絕天下,才能修得六脈神劍,而他的內力為何會如此深厚呢?」
「為何?」
「那便是他有北冥神功在身,吸取別人內力為已用。」蕭月生緩緩道來,面帶著幾絲莫名的微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兩人恍然。
「呵呵,關於這段掌故,二弟如有興趣,不妨問你的幾個嫂嫂,她們皆是知道的,就是你的女兒若男,也知曉。」蕭月生將酒一飲而盡,拂了拂衣衫,頗有些想走人的架式。
楊過大急,自己剛聽得津津有味,如何能讓大哥走掉,忙給他將酒斟上,笑道:「大哥,你這酒樓的菜也上得忒慢,酒我們都喝了一壺了,菜卻仍未上來一個!」
「這怪你!你盡挑些名貴的吃,都難做得很!」蕭月生笑罵。
「觀瀾,你說,既然宣仁帝懂得北冥神功,那為何段皇爺竟不懂呢?」黃藥師聰明絕頂,自然是什麼事都想弄個明白。
「難道是這北冥神功也如那六脈神劍,難練得很?」楊過也是心中好奇。
「唉……」蕭月生讚嘆一聲:「這便是宣仁帝的英明之處了!」
說完這句,卻不再開口,看著端上來的一盤粉蒸肉,一盤清蒸鱖魚,用力嗅了嗅香氣,看了看模樣,審視一番其色香如何。
黃藥師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也自尋思為何這等神功竟不得傳。
「這北冥神功,與盜賊無異,甚至更為可惡,將別人辛辛苦苦修來的內力收為已用,此等行徑,難免令人嫉恨,我看吶,還是不要練它為好!」楊過想了想,說出自己的想法,語氣中,卻帶著幾分蕭月生平常的口吻,有些好笑。
「不錯,老朽也是這般想法,這北冥神功,也算得上是一門邪功了!還是不沾為妙,免得惹起眾怒。」黃藥師贊同的點點頭。
「來,外公,請吃菜,魚一涼腥味便重,得趁熱吃。」蕭月生拿起竹箸,請兩人夾菜。
「如此說來,那宣仁帝真的是用心良苦。」楊過跟著拿起竹箸,心中神往,可惜沒見到這般人物。
「那一陽指,就已經是難得的奇學,實在沒有必要再去學那六脈神劍,徒惹煩惱,一燈大師的武功,不也是絕頂的麼?這宣仁帝,端得心思不凡吶!」蕭月生竹箸停在半空,頗帶嚴肅之意。
三人開始吃菜,就著溫酒,吃著魚肉,倒也自在。
吃了一會兒,初歇一陣兒,開始喝酒。
「大哥,聽說你要將郭大小姐娶進門?」楊過終於還是把這次來煙雨樓的最終目的問了出來。
只可惜,蕭月生早防著他這一問,故死活把黃藥師請了同行。
蕭月生微微笑了一下,瞥了黃藥師一眼,點了點頭,道:「是的,明曰我就要動身去襄陽,將她迎娶過來!」
「大哥——」楊過大聲叫道,神色有幾分激動。
蕭月生推開木椅,起身來到閣窗前,料峭的寒風迎面而來。
「二弟,你是不是又要勸我須專一對待你的嫂嫂們?」蕭月生望著平靜遼闊的湖面,輕聲問道。
「不錯,大哥,用情須專一呀!」楊過最見不見別人朝三暮四,得蜀望攏,但對這個大哥,著實沒有什麼辦法。
雖知沒有改變之力,他還是要說一說,不然心中實在不痛快。
「二弟,這個問題,我們已經爭論無數次,再多談也是無益,人活一世,不就是要快快樂樂的活著麼,幹嘛非要遵循那些世俗道德?」
這話雖說得有些驚世駭俗,卻極得旁邊黃藥師之心,對那些道德禮教,黃藥師是深惡痛絕。
修身、持家、治國、平天下,這是當時社會人們普遍的理想,是最正統的思想。他這番話說出去,定會被斥之不思進取,毫無志氣,再加上狂放浪蕩,定被稱之狂徒也。
「可是,大哥,你這樣,嫂嫂們該何等傷心?!」楊過昂聲責問。
黃藥師心中也極為矛盾,在專一與外孫女之間顧此失彼,實在難以選擇。
「唉,二弟,夫妻之事,別人又怎能盡知,感情之變化莫測,你又怎能盡知,你與你妻子之間,還如當初那般甜蜜麼?還是一刻也不能分離麼?」蕭月生微微嘆息,其實,他內心之中,又何曾沒有幾分歉疚!
楊過一怔,想了想,點點頭,道:「這個麼,我對龍兒的感情仍如原來那般。」說完,他臉色微微泛紅。
「呵呵,二弟,你可沒說實話,感情一物,最是玄妙,它總是在變化之中,永遠不可能處於同一狀態,只是有時你自己沒有發覺而已!感情如流水,沒有阻礙或曲折,只會越來越平淡。」蕭月生輕笑一聲,戳穿了楊過的話。
楊過將面前的酒盅端起,慢慢喝了一小口。
「二弟,你說你的幾個嫂嫂過得不好麼?不快活麼?」蕭月生重新坐下,也抿了口酒。
「這個……看她們的樣子,倒是過得很好。」這也是楊過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正因如此,他對大哥的不專情才說不出什麼硬氣的話。
「她們過得很幸福,我也幸福,大家都很好,那又有什麼值得計較的,難道非要只娶一個人,另其他人傷心痛苦才好麼?你看無雙姑娘,嘖嘖,委實可憐!」蕭月生開始揚眉吐氣,並反戈一擊。
「唉……」楊過長嘆,陸無雙,也是他心底的結。
「你若再娶那無雙姑娘……」
「萬萬不成!大哥,你莫要再說,雖然對陸姑娘內疚,但我絕不會令龍兒傷心流淚!」楊過猛的站起,大聲說道,座下的木椅被他碰倒在地。
「呵呵,知道知道,不必說得這麼大聲,我的耳朵好使得很!」蕭月生輕輕一笑,他也沒那番心思,只是看那陸無雙實在可憐,順口打抱不平一句而已。
「唉——」一直在旁聽著兩人辯論的黃藥師忽然仰天長嘆。
陸無雙一直跟在她表姐身邊,她表姐程英一直跟在自己的師父黃藥師身邊,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對陸無雙自然是極有感情的,見到她這般自苦的淒涼之狀,心中也著實發酸。
一時,三人俱不說話,心情有些悶悶。
「爹爹——,爹爹——」江面上,忽然響起若男脆如銀玲的叫聲,在廣闊的湖面上悠悠揚揚,極為好聽。
楊過起身,面上表情唯有笑意,來到閣窗前,見到自己的女兒正乘一葉扁舟自湖上而來。
「咦?……怎麼程姑娘也來了?」楊過好奇,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湖邊長大,水術極精,常常艹舟在湖上獨自往來遊玩,根本不需別人相陪。
「呵呵,你看若男多想你,片刻都不想離開,你還四處遊蕩,拋下她,真是狠心!」這話自然是蕭月生說出的,對於這事,楊過已經被他教訓了無數次。
「若男這小姑娘,冰雪可愛,與蓉兒當年極像。」黃藥師聽到若男的聲音,面泛微笑,捋了捋頜下的清須,心中愛意頓生。
看到楊過在樓上的身影,楊若男行舟越速,湖面上如一條水蛇貼面而飛,劃開一道水線,眨眼間靠了岸。
若男蹬著小鹿皮蠻靴,穿著杏黃長衫,飄飄若飛的踏船上岸。
程英依舊一聲綠衫,手持玉笛,迎著湖面微風,婷婷玉立,衣袂飄飛,淡雅如仙。
楊若男跟程英打了聲招呼,蹦蹦跳跳的上了三樓。
「若男,你怎麼來了?」楊過走到樓梯口,寵溺的問。
「嘻嘻,爹,乾娘讓我來的,讓我管著乾爹不能多喝酒!」若男咯咯笑著,精緻的小臉紅撲撲的,極為可愛。
楊過微笑著搖了搖頭。
蕭月生也是笑著搖頭,他喝酒不喜歡運功化酒,即使如此,也喝不醉,其身體已能自發的抵禦。
但蕭月生喜歡找醉酒的感覺,常常裝醉,還喜歡耍酒瘋,別人也看不出他的偽裝,便以為他真的酒量不高。
他也樂得如此,畢竟以酒蒙臉,可以做許多平時做不成的事,像夫妻間的秘事,許多荒唐之舉,他便可趁勢而為,而眾女看他酒醉,也不那般斤斤計較,半推半就,倒讓他享盡了艷福。
「乾爹,程姑姑有事要跟你商談,讓你去船上找她!」若男對黃藥師見過禮,開口對蕭月生說道。
「程姑娘找我?」蕭月生一愣,根本未曾想到,「不會是你耍得小詭計吧?是不是為了不讓乾爹喝酒拿話騙我?!」
「哼,若男才不象乾爹那般喜歡騙人呢!」若男不屑的嬌哼一聲。
「那好吧,外公,二弟,你們自己吃,我去看看程姑娘找我何事。」蕭月生看若男不似說謊,又見得外面程英站在舟中注視這邊,便開口辭行。
下了樓,自遠處看到淡雅而立的程英衣袂飄飛的模樣,他有忽然些迷醉,這般氣質,這般女子,實在是造化鍾情之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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