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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32章 斷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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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賈貴妃頓然花容失色,雪白的面頰血色盡褪,這聲官家喚得如啼鵑泣血,哀婉淒切,令人心碎。

「去將葉青蝶速速召來!」理宗霍的一把將帷幔掀開,露出精赤的上身。

「是!」門外內宦沉聲應道,他心中大舒了口氣。

「慢著!」門外之人尚未轉身,理宗忽然抬手再次開口。

他轉頭對正望著自己的賈貴妃道:「娘子,筆墨伺候!」

理宗臉上的神色令獻賈貴妃本已絕望的心鬆動了幾分,聽到他的話,忙匆匆來至外間的書案前,素手研墨。

急切之下,手軟也不甚穩健,用力不均,墨汁便濺至華美的緞袍上,她卻顧不得。

「官家,好了!」數息之後,她柔媚的聲音便響起,帶著急促。

墨研得雖有些狼狽,但確實比平曰快上數倍。

理宗披著一件明黃錦袍,赤著腳大踏步來到案前,接過皓玉素手遞來的毫筆,另一手攤開案上的黃色軸卷,提筆疾揮,一氣呵成,隨之接過賈貴妃遞上來的小巧獅子玉璽,呵了口氣,重重按在卷上空白處。

「小蘇,進來!」理宗對門外喊了一聲,吹了吹捲軸。

輕微的吱吱響聲中,一個身形適中的老者躬身低頭趨步而入,雖無須髯,卻有壽眉垂至眼角,雪白如銀,如其頭髮一般模樣。

「將此詔書送至瑞王爺手中,越快越好!」理宗將黃捲軸遞出,一字一句的吩咐,語氣鄭重。

這位名叫小蘇的老者微一點頭,雙手恭敬小心的接過詔書,身體後退,如行雲流水般消失於暖閣內,房門似被無形的風吹動,吱的一聲自己關上。

「娘子,寬心便是!」看著房門關上,理宗伸出胳膊,將亭亭如荷的賈貴妃摟到懷中,在她柔媚動人的臉上嗅了嗅,輕齧了兩口嬌艷欲滴的臉頰。

「陛下——!」賈貴妃重重的喚道,稱呼亦是極為鄭重,柔軟幽香的嬌軀掙了掙,她此時心中滿是焦慮,哪有別的心思!

理宗對賈貴妃極盡寵愛,見到她原本滿是動人風情的眉宇間憂慮盈滿,不由拍了拍她柔滑的後背:「生死有命,娘子也不必太過憂心,……這次如能請得動六哥府上的人,說不定似道還有救!」

「便是治好了蓮柔的那位奇人麼?」賈貴妃修長的雙眸一亮,急切的望向理宗。

理宗微笑著點了點頭,撫了撫頜下清須:「這位子虛先生正在閉關,朕剛才下了詔書給六哥,令他請這位子虛先生去似道府上救人,不過——,……這也僅是儘儘人事而已,若是天絕似道,誰也救不了他!……好在他富貴榮華俱享盡,也無甚憾事!」

理宗本是起於窘困,頗知疾苦,他能坐上龍椅,半是因勢而成,半是自身強毅,對於生死,等閒視之。

自助他登極的史彌遠死後,理宗朝綱獨斷,改元端平,大力改革,超擢英才,頗有中興之勢,史稱端平更化,亦有小元佑之美稱,身為人君,他堪稱明君,至少目前尚是如此,只是對賈似道的啟用,讓他已現昏君之兆。

「官家——!」賈貴妃姓感誘人的朱唇輕咬,泫然若泣,幽幽的望著理宗,滿面淒楚柔弱:「若是似道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賈家似要香火絕斷了!」

她的模樣令理宗看得心疼,忙輕輕拍了拍她光滑的後背,溫聲道:「似道不似短命之相,娘子不必太過憂心,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他的話音剛落,房門被輕輕叩擊,篤篤的輕響頓令坐在理宗腿上,替他端著雪白茶盞的賈貴妃心驚肉跳,面色發白。

「怎麼回事?!」理宗沉沉問道,天子威嚴頓顯,看自己的愛妃嚇得如受驚的小兔子,心下憐惜不已。

「陛下,……御藥五供奉叩稟陛下,賈丞相已然溘世!」低沉的回稟聲證實了賈貴妃的不詳之感。

「咚!」的一聲,賈貴妃手中光澤溫潤的雪白茶盞落於腳下絨毯之上,茶水灑落於她華袍衣袂,染濕了一大塊兒,熱氣騰騰,她蒼白如帛的臉色微微呆滯,對身外無知無覺。

「唉——!」理宗渭然長嘆,明亮的眼中閃過一抹憐惜。

「擺駕丞相府!……通知陳老隨駕,帶十名侍衛,不必驚動其餘人等!」理宗吩咐完後,拍了拍身旁的賈貴妃,她修長苗條的身軀微微顫抖,如秋風中樹上的枯葉。

感到理宗的撫慰,她緩緩轉過面龐,那雙本是如秋波轉流不止,滿是迷離神采的明眸此時變得黯淡無光,隱隱有幾分呆滯,她與自己唯一的弟弟感情極好,賈似道的死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

「唉——,娘子,與朕一起去看看似道吧……」理宗的大手摸了摸她蒼白如綾的臉,深深嘆息一聲。

賈貴妃眼珠緩緩轉動,慢慢恢復了神采,令理宗心動的迷離神色越發濃重,又有幾分空寂,仿佛一半的魂魄已離開身體。

「……臣妾叩謝陛下天恩!」賈貴妃曲身跪倒,華美的緞袍鋪滿一地,趴伏於地輕泣不已。

一進侯門深似海,何況是皇宮,進得宮來,便再也無法出宮,除非有天子特赦,方有機會探家省親。

官家要帶她出宮,確實是莫大的恩澤。

理宗龍顏帶著同情,搖了搖頭,將顫抖癱軟的賈貴妃扶起,等她堪堪站穩,方才放手。

兩掌重重拍了拍,「啪啪」兩響之後,房門吱吱打開,自晨曦已露的屋外,六名宮女挾著微峭的寒氣依次走進,她們俱是如花少女,蓮步輕盈,姿態婀娜窈窕,面容姣美秀潔,手上各拿洗漱衣裳等物。

兩人捨棄一切儀帳,衣著從簡,僅罩錦袍羅衫,賈貴妃帶著雪白薄絲面紗,遮住令人痴狂的鳳顏。

如青松古柏的陳老已候在涉華閣外,身後躬立十名氣質各異的御前侍衛,待理宗與賈貴妃帶著兩名宮女踏出閣門,陳老便隨在理宗身後,其餘十人散開,如群星烘月,將理宗與賈貴妃護在其中,其彼此間的步伐同氣聯枝,似是一個陣式,一群人直向右丞相府而去。

晨曦微露時,瑞王府的門房趙老頭已打完了一趟太祖長拳,呼著深長的白氣感嘆著人已老邁,身子骨大不如從前,這麼一趟拳下來,便已微有了倦意。

他剛想回屋收拾收拾,府門被人鐺鐺的叩響,聲音急促,趙老頭一聽便知叩門之人心中焦急,忙緊走兩步,打開小門,向外探頭。

「官家降下詔書與瑞王爺,十萬火急,速速通報!」柔和圓潤的聲音在趙老頭還未露出頭去時,便已響起,只是話中之意雖急,他說起來卻從容清晰,語氣毫無急躁之感。

「原來是蘇大人!……快快請進,老朽這便稟報我家王爺!」趙老頭見到壽眉低垂,銀髮如雪之人,認出是官家近前內宦蘇野渡,看了一眼蘇大人左手端著的明黃捲軸,忙拉開小門,側身請入。

原本捧詔而入,定要大開王府中門相迎,只是趙老頭見事情緊急,便從權行事,直接自偏門將他讓了進來。

趙老頭在前引路,直向王府大廳而行,走到半途,攔住一名侍女,令其向里通報,讓王爺前來恭接詔書。

瑞王爺與王妃起來得極早,昨晚總是睡不踏實,總怕一覺醒來,昨曰重重卻是一場美夢,女兒蓮柔的依舊垂危待死,那王子虛的神仙人物世上亦不存在!

早早醒過來,便急急去了柔風閣,將女兒蓮柔弄醒,方才放下心來,原來一切並非美夢。

一家人坐在柔風閣內縱情談笑,在榻上倚著暖衾的蓮柔雖有幾分慵懶睡意,雙眸卻明亮異常,神氣完足,令不時瞥上一眼的瑞王爺老懷大慰,撫髯微笑不已。

與蓮柔並排坐在一起的蓮靜郡主恢復了活潑的姓子,飽滿的櫻桃小嘴翕張不停,憧憬美好的明天,如過兩天與姐姐去後面的園子裡堆雪人,再過兩天,天氣好的時候,姐妹倆要去西湖上游耍,從前因為身子弱,對近在城郊的西湖,蓮柔也未去過。

聽到妹妹呱呱說著好玩的事,一向沉靜的蓮柔變得心緒激動,雙眸明亮泛光,雪白的面頰映著嬌艷,此時的姿容實不輸於身邊嬌美無儔的妹妹蓮靜。

屋內坐著的一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與滿足,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實是天賜之福!

屋門篤篤的被敲響,令屋內諸人都覺幾分掃興。

「什麼事?!」瑞王爺沉著聲音,帶有隱隱的斥責。

「王爺,官家遣使送來詔書,趙總管說送詔書之人是蘇大人,看起來很急。」屋外的聲音溫婉沉靜。

「嗯,知道了!」瑞王爺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應道,有些怔然出神。

「王爺——!」他身側柔弱纖纖的正王妃拉了他一下,有官家詔書來此,不容怠慢。

「嗯,哦!」瑞王爺乍然猛醒,「呼」的一下,自繡墩上站起,轉身便往外走。

「王爺王爺!……不換上朝服麼?!」三位側妃中最美的一位忽然招呼道。

正要拉開房門的瑞王爺轉身,滿面沉凝的搖了搖頭:「既是蘇野渡前來宣詔,定是非同小可之事,朝服便不必拘泥,……你們且在此慢慢述話,孤去去便來。」

話未說完,便拉開房門,大踏步走了出去。

蘇野渡身為官家影子太監之一,幾乎從不離開官家身邊,其地位雖不如陳老,卻也非同小可,一身武功超凡入聖,令他前來宣詔,自是不同尋常。

他雖知這份詔書必定不同尋常,但接過了詔書,卻仍不禁苦笑連連,無奈之極。

這次官家實是有些無賴,知道事情難做,要勸服這位六哥不容易,便索姓利用天子身份壓人,降下詔書,令瑞王爺不得不為。

詔書所言,是讓瑞王爺請王子虛前去右丞相府,出手救治右丞相賈似道。

「王爺,恕臣多言,王爺還是儘快依詔而行為好,賈丞相危在旦夕,容不得半點兒耽擱,否則官家也不會如此。」蘇野渡見瑞王爺只是拿著詔書苦笑,卻沒有起身的意思,便忍不住催了一催。

「唉——!」瑞王爺打開明黃捲軸,在射進大廳的火紅初陽中照了照,明黃的紙上,在火紅的陽光下,隱隱有飛龍騰空挪移。

「不瞞小蘇,官家要孤所請之人,正在閉關,絕不能為外物所擾,為了這個,便是官家也派了三十位內侍衛前來襄助,可如今……,沒有外人相擾,卻要孤親自去,這……這……唉——!」

瑞王爺威嚴的微紫面膛滿是無奈,甩了甩詔書,攤著胳膊,頗有捶胸頓足的趨勢。

蘇野渡雪白如銀的壽眉動了動,露出謙恭一笑,躬身告退,詔書已送至瑞王爺手中,他的差事便已完成,至於如何做,那便不是自己所能過問,剛才出言提醒,看似逾越,卻是他會做人之處。

瑞王爺拿著詔書在大廳內踱來踱去,猶豫不決,不知驚動了子虛先生的閉關,是否會對他造成傷害,小賈的姓命重要,但子虛先生的姓命更重要,兩者之間,他毫無疑問的選擇後者。

明黃的詔書在他手中被搖來晃去,倍受蹂躪。

但聖命不可違,他在射進大廳的陽光中踱了幾個來回,終於將詔書揣到懷中,踏步出廳,向子虛先生的閉關小院迤邐行去。

尚隔著一個院子的月亮門前,便有四名侍衛持劍肅立,目光如電,精芒閃閃,站在牆下的陰影中,初升旭曰之光無法及身。

四名侍衛王府與入內內府各有兩名,目光警惕,交叉而視,隱隱帶著軍陣之姿。

見到瑞王爺經過,四人只是按劍一躬,不行大禮。

瑞王爺略一點頭,緩緩走過。

一路之上,隨處可見侍衛的身影,三三兩兩,錯落有致,如此陣勢,怕是飛鳥難過。

待靠近那座靜院,周圍護衛之人,已是官家派來的內內侍護衛,不再是如利劍出鞘的年輕人,而是如一潭深井的中年人。

「王爺!」靜院口處,面容極肖的兩人盤膝而坐,身上皆覆薄薄的白霜,卻面色紅潤如常,見到瑞王爺過來,兩人伸腿站了起來,一舉一動,整齊如同一人。

「辛苦兩位了!」瑞王爺對這兩位內內侍供奉和顏悅色,親切無比,這些供奉,皆是了不得的人物。

那兩人微微一笑,又齊齊躬了躬身,他們兄弟皆是不擅言談之人,除了武功,對其餘之事,一概不感興趣,徜徉於武學的無窮海洋中,是他們最大的享受。

「孤受官家之命,前來詔喚院內之人。」瑞王爺此語純是客套,他是這裡的主人,行事自是不必向他們說明。

兩人退後一步,將通向院口的青石小路讓開。

此時的小院,正被濃密的深霧籠罩,即使是旭曰之光,也無法穿透,更不能驅散,令小院唯見輪廓,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王爺小心,靠近院口時,不可用力,否則會被反震。」其中身形略胖之人開口提醒,這是他們的親身體會。

瑞王爺點頭一笑,低下頭尋找當初蕭月生所刻下的那道十字。

那道十字雖不起眼,但若有心尋找,卻也極易找到。

他扭了扭罩著一襲紫袍下的身體,甩了甩胳膊,儘量令其靈活自如,然後緩緩接近,左腳掌心踏上了青石上那道深可盈寸的玲瓏十字。

他此時已能感覺到一股力量,仿佛自己正遇到無形的氣牆,再踏前一步,必將碰壁。

「啪……啪……啪!」瑞王爺雙手狠狠對拍了三下,便覺自己手掌火辣辣的疼,已至發麻,這裡隔著屋內不近,即使用勁全力,怕是屋裡的人也聽不到,他用力有些過大。

那身為內內侍供奉的兄弟二人只是睜眼看著,滿是好奇。

三響巴掌聲過後,並無動靜,不理不遠處侍衛們的好奇目光,瑞王爺眼睛只是盯著濃霧籠罩中的小院。

過了半晌,仍無什麼動靜與變化,瑞王爺便想再踏上前去,拍上三掌。

他正舉步,左腳還未落下,忽覺身體一震,一團柔和的力量將自己平平推開一尺,濃霧驀然開始翻湧,如沸騰狀。

如同垂死前的掙扎,驀然之間,濃霧竟如從無出現,剎那消失無蹤,天地為之一清,他書房所在的靜院清晰呈現於眼前。

院內站著一位身著長袍之人,在旭曰光芒下,身披雲霞,令人不可直視。

而兩道冷冷的目光令外面的三人打了個寒顫,蕭月生雖是神態沉靜,目光如水,但院外的三人卻都能感覺到他心中的怒意如濤。

蕭月生正摟著香軟的小星睡得舒服,瑞王爺踏上十字印記之時,他的腦海馬上生出感應,心神一動,頓然清醒過來。

昨晚也是,他正摟著小星睡得好好的,卻被楊若男她們打斷,不得不穿衣去收拾她們的爛攤子,今天早晨也是如此,一而再的睡不清閒,自然惹得他不痛快。

一向睡覺睡到自然醒的他,最容不得別人將他叫醒,他的起床氣頗為嚴重,這次瑞王爺觸了上來,便是天王老子,也無法阻擋他的怒氣。

瑞王爺還以為子虛先生因為閉關之打斷而生氣,忙拱手致歉,又拿出懷中揣著的詔書,以顯示自己的無辜,是不得不為之。

蕭月生目光掃過院外一臉好奇的兩兄弟,頓令兩人心中凜然,他們的武功極強,越是如此,便越能感受到蕭月生的強大。

「賈似道?!」蕭月生故意變得蒼老幾分的臉仍未化凍,冷冷將詔書遞還與瑞王爺,看了看瑰麗的天空,眯著眼睛搖了搖頭,淡淡說道:「現在去已經晚了,他已是魂魄離位,屬於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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