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蓮靜(2/2)
「子虛先生,請進吧,小女便在裡面。」瑞王爺側身伸胳膊,朝蕭月生輕聲道。
蕭月生搖了搖頭,也將聲音放低:「王爺暫且稍等,待我們身上自外面帶入的寒氣散盡,再進去不遲。」其聲音淡漠,與這間屋內溫暖的氣溫極不相符。
瑞王爺一怔,微一思忖,便為其細心所折服,忙點頭,本想說兩句讚嘆之語,但見到他一股漠然與滄桑,卻不由頓住,知道說那些話,便顯俗氣,於是笑了笑,放下了胳膊。
「王爺,不知客人喜歡吃什麼茶?」仍是那絕美女子柔聲細問,眼神淡淡瞥過蕭月生,如炎夏浸入深山中的一潭清水,其目光如波似水。
「萬壽寺的茶吧,子虛先生,如何?」瑞王爺望向正仔細觀看牆上山水畫的蕭月生,低聲詢問。
「有勞!」蕭月生漫不經心的點頭,眼睛未曾離開南牆上懸掛的萬峰攢聚圖,此畫氣勢宏大,山勢雄渾破畫而出,作畫之人似是胸中藏蘊百萬兵甲。
一直沉默無語的榮王爺看他怠慢的模樣,不由苦笑,自己與他多年老友,知道他的脾氣,不以為異,對待六王兄亦是如此,甚至冷漠之氣更甚,六王兄的脾氣可不比自己,實是令人擔心吶!
「六嫂,不必麻煩,此時大伙兒哪有吃茶的心思!?」榮王爺瞪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蕭月生,苦笑著對那絕美女子搖頭輕聲嘆息道。
「那……」這位瑞王爺的側妃精美的玉臉露出遲疑,不由望向自己丈夫。
瑞王爺看了一眼正凝神畫中的蕭月生,見他無動於衷,亦不由心頭苦笑,看來十八弟並非言過其實,這位子虛先生之冷漠,遠超常人,不可心常理度之。
他緩緩點頭,撫了撫濃厚的長髯,輕聲道:「待我們進去之後,便備茶,看完柔兒再用,子虛先生以為如何?」
「隨便!」蕭月生漫聲答道,眼睛卻自畫上移開,掃過眾人,淡淡說道:「走罷,進去看看。」
瑞王爺心中早就有些惴惴不安,似有走上刑場之感,聞言忙伸臂延請,緩緩挑開氈簾,請蕭月生先入。
蕭月生也未客氣,略一低頭,跨過門檻,進入內室,他能感覺出身後幾道清澈明亮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
瑞王爺的幾位側妃俱是知禮之人,對男賓不望一眼,此時終於忍不住好奇,仔細觀望他這個倨傲古怪傢伙的背影。
那股奇異的幽香更為濃郁,兩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置於窗前的案上,將這個不大的臥室映得纖毫畢現。
北面半壁牆皆被書卷所遮,東牆仍是山水畫,卻是登高遠眺之景,氣勢雄渾。
珠簾懸掛點綴的榻前,靠坐兩人,除了一身儒衫、滿臉戚容的蓮靜郡主,尚有一位宮裝婦人以香帕拭淚,她另一隻雪白的手中,握著一隻小巧瑩白得嫩手,其主人正是躺在榻上之蓮柔郡主。
聽到有人進來,蓮靜郡主轉過身來,見母親仍在呆呆望著姐姐,忙輕輕拉了下她衣袖。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紅腫的雙眼,淚珠仍未拭盡,其眉宇間與完顏萍的柔弱氣質極為相似,精緻絕美的瓜子臉,觀之如三十許人,梨花帶雨,自有一股惹人憐惜的風姿。
「王爺!」她纖弱的身體宛如一陣風便會吹走,望著瑞王爺裊裊起身,便要斂衽行禮。
「柔兒睡著了麼?」瑞王爺忙將她的小手握住,不讓她蹲身行禮,柔聲輕問,望向王妃的目光滿是憐惜。
「嗯,剛剛睡下。」王妃輕輕抽回素白小手,雪白的臉上,在珠輝映照之下,出現兩團紅雲,聽到柔兒兩個字,眼中卻又忍不住淚涌。
「夫人莫急,本王又請了一位先生過來,柔兒或許還有希望。」只是他的語氣,卻並非那般肯定。
王妃拭了拭眼角的淚珠,點了點頭,楚楚動人的臉上泛起一絲淒婉的笑容,令人心碎,已經失望了數次,不知這次,是否如舊。
「王妃,不必著急,相信這次子虛先生會有辦法!」一直沉靜如水,清冷脫俗的柳先生忽然走了過來,輕輕拉住王妃玉手,送去一道堅定的目光,似乎她對這位子虛先生有著莫大的信心。
瑞王爺一家俱是一震,滿臉欣喜,這位柳先生的本領,她們自是領教,向來對人對事冷淡,不置一詞,但所言必中,這次竟主動說出這番話來,自是令他們心神大定。
「六嫂放心,你十八弟何曾說過半分假話?……先讓子虛先生看看柔兒吧!」
榮王爺見六王兄夫婦這般說話,明顯對子虛先生信不過,心下極是不喜,怕他們再說出一些過分之語,將子虛先生氣走,那可是耽誤了柔兒的姓命。
「對對,子虛先生請上前,看看柔兒。」瑞王爺心神紊亂,此時聽到王弟之語,亦聽出其話中的不滿,忙對蕭月生歉然的笑了笑,請他上前觀看。
蕭月生不發一言,冷漠如故,踏著雪白的貂皮地毯,來至床榻之前。
月白錦被盡頭,一張蒼白如紙的面龐,頭髮烏黑髮亮,黑與白反差極是強烈。
錦被形成的輪廓玲瓏嬌小,那張蒼白如紙,無一絲血色的面龐,卻並非姿容絕世,只是中上之姿而已,眉宇間的那一絲柔弱,與王妃一脈相承,這一絲柔弱之氣,便能惹得無數英雄氣短,盡心呵護。
蕭月生掃了一眼她頭下的淡黃玉枕,這卻是一件鎮定心神的寶物,名曰安神枕,能令人心靜神寧,在此枕上睡上一個時辰,抵得上平時兩個時辰的睡眠,是閣皂山楊掌教的私藏寶貝。
蕭月生曾厚顏向楊掌教討要,卻被無情拒絕,若非他只覺得好玩,沒有什麼用處,早就搶了回去,自己的時間太長,惟恐睡覺太短,又怎會用這什物。
目光在安神枕上一掠,臉海中閃過這些念頭,目光駐於那張蒼白的面龐,蕭月生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令毫不避嫌,緊盯著他臉龐的王妃心中一緊,巨大的失望湧上心田,握著柳先生的手不由越加用力。
「子虛先生,……小女……小女病情如何?」正緊盯著他的瑞王爺亦是心中緊張,聲音放輕,亦微微顫抖。
「嗯……出去說吧!」蕭月生微一沉吟,看了看沉睡如故,面容恬靜,卻眉間輕蹙的蓮柔郡主,擺了擺手,起身向外走去。
「你不把脈麼?」站在姐姐身側,緊緊盯著蕭月生的蓮靜郡主不由輕聲問。
蕭月生卻理也不理她,恍若未聞,邁步掀簾走了出去。
眾人無暇理會,隨著蕭月生走了出去,唯有柳先生拉了一把兀自站在那裡、嘟著菱嘴生氣的蓮靜郡主,輕聲說道:「不要對他無禮!」
「可是他……」蓮靜郡主收回憤憤的目光,有些委屈。
「若想救你姐姐,便莫要惹他,走罷,我們出去。」柳先生一直清冷的玉容泛出一絲寵溺的微笑,輕撫一下她的鬢髮,拉她往外走。
一提到姐姐,蓮靜轉身看了一眼恬靜睡容中的姐姐,不由將心中的不甘咽下,低聲恨恨的道:「本郡主不跟這怪傢伙一般見識!」
柳先生橫了她一眼,縴手用力一拉,將她蹌蹌的拖了出去,是不想讓她再大放厥詞。
「龍虎山的張老道與閣皂山的楊老道都來過了吧?!」蕭月生端坐於椅上,以盞蓋輕撇盞中綠茶,一派悠然。
榮王爺看其做派,便知此事已不必懸心,侄女柔兒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但其餘人卻並不知,關心則亂,瑞王爺忙點了點頭。
「幸有楊老道的安神枕與張老道的護心玉,還有一股精純的本命元氣,怕是這位柳先生的了?三者缺一,怕蓮柔郡主早已……」
蕭月生往嘴中送入一口茶,嘆息一聲。
「那小女……」王妃與眾側妃美目注視著垂瞼的雙目,恨不能掐著他的脖子問。
聽他對龍虎山與閣皂山的掌教熟識,她們微微有些意動。
蕭月生若有所思的輕轉著盞蓋,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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