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東方(2/2)
蕭月生微微一笑,轉臉對郭襄笑道:「襄兒,我們下去吧,總是低著頭說話,怪累人的!」
說著,將她鬢上的雪花輕輕拂去,神qing動作極為自然,仿佛是天經地義一般。
郭襄微微羞澀,抿嘴低笑,微帶嬌嗔的望了姐夫一眼,看了看屋底下的眾人,姐夫的這番話,可夠氣人的,他們想必定是怒氣填膺吧!
「哼——!」一聲嬌脆的冷哼聲憤憤響起,卻是東方雷身後的冷若冰霜的侍女。
她們兩人本是一直怒目而視悠然而坐的蕭月生,只是無奈有公子的命令,無法妄動,可聽到蕭月生的這幾句話,實在再也無法忍住心頭的氣憤與怒火,唯有大聲一哼,抒解心中的怨氣。
東方雷這時轉身望了她一眼,卻大出意外的滿目嘉獎之色,那個屋上的男人說話太過氣人,只是一直懷疑他便是剛才唱歌之人,他才苦苦忍耐,如若不然,依他的少爺脾氣,早就拔劍相向,給他來個一了百了了!
而自己的珠兒丫頭能夠這般的冷哼一聲,表示出了極大的不屑與不滿,確實正合他意,真想抱著她的嫩臉親上一口。
蕭月生幫郭襄將瑤琴拿起,摟住她的纖細的腰肢,輕輕一縱,隨同雪花,飄飄落於諸人面前。
在火光下映照之下,郭襄垂著頭,被蕭月生擁在身邊,雙頰如火,雙眸似水,嬌艷動人,令東方雷看得微微一盪。
近看這個女子,更能發覺她的清雅嬌艷,清雅與嬌艷,這兩種矛盾而各異的氣質渾然天成的揉合在她身上,冷靜時秀雅,羞澀時嬌艷,無一不美,盪人心魄,若得妻如此,此生何求!
「咳咳……」蕭月生輕輕咳嗽一聲,他一隻胳膊抱著瑤琴,另一隻胳膊擁著郭襄,眼睛在垂著頭的郭襄與呆看著的東方雷之間流轉不停。
東方雷聽到故意的咳嗽聲,恍然而醒,知道自己剛才實在失理,忙移開目光,見到那蕭姓男子似笑非笑的戲謔目光,他忽然感覺有幾分羞澀與親近。
雖然這個男人說話氣人,態度不善,但到了近處,便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溫暖的氣息,令自己不自覺的想親近。
他帶著笑意的戲謔,卻令自己有種把他當做老朋友的衝動,而自己這二十年來,卻從未有過真正的朋友,也從未有人敢以這種戲謔的目光看自己,令他大有感觸。
「張掌門!」蕭月生放開摟在郭襄纖細腰間的大手,轉向看著遠方漆黑夜幕的張清雲。
郭襄微微鬆了口氣,這才敢抬頭看別人,心中羞澀與甜蜜摻雜在一起的心情漸漸舒緩,剛才緊張激動的心情也不復存在,只是心中卻升起了幾分漸漸的惆悵,仿佛若有所失,卻又不知道失去了什麼,令她芳心糾纏,越理越亂。
「嗯,……蕭莊主有何見教?!」
張清雲不情不願的答應一聲,她醒覺剛才自己太過失態,在弟子們面前大shi身份,這時必須改正,雖然恨不能轉身離去,卻迫於天時與人情,只能站在這裡,任這個男人惹自己生氣。
「蕭某在此再次鄭重表示歉意,還望張掌門寬大為懷,多多海涵!」蕭月生拱了拱手,表情誠懇之極,縱是鐵石心腸之人,也不忍拒絕。
「蕭莊主太過客氣,清雲不敢!……貧道的姓命且是蕭莊主救得,又怎敢生您蕭大莊主的氣?!」
張清雲不敢再看蕭月生,只是舉目遠眺,目光迷離,櫻唇微張,冷漠而淡然的說道。
只是說完之後,忽又驚覺,自己的話有些太過情緒化,有失莊嚴肅重,這個男人,總要令自己失態!
蕭月生看了看她,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舉頭望了望天,濃密的雪花自天空湧入自己眼帘,逼著逼人的氣勢,這個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來,我們進屋說話吧!」蕭月生挾著瑤琴,伸出另一隻胳膊,向眾人點了點頭,示意請進。
眾人早就站得不耐,被這簌簌下個不停的雪花蓋住,在這寒冷刺骨的夜裡,總不是一件美妙之事。
於是諸人舉步,向蕭月生所讓的屋中而去。
「公子——」一身嬌膩的嬌喚聲響起。
蕭月生與東方雷同時轉身。
東方雷對他那位柔媚輕笑的侍女和聲問道:「怎麼了,露兒?」
蕭月生暗自苦笑一聲,剛才還以為是小月在呼喚自己呢,那聲音,那語調,莫不相似之極。
「你看,我們的馬兒,……怎麼辦呢?」露兒嬌容滿是憐憫之色,指了指被系在樹上的三匹白馬。
這三匹白馬皆是神駿異常,靜靜站在樹旁,動也不動一下,仿佛是雕塑而成的漢白玉石像,漫天的雪花紛紛落下,很快便將馬背馬鬃落滿,灑上薄薄的一層。
東方雷有些猶豫,他也是極為愛馬之人,見到愛馬任由大雪覆蓋,受寒風刺骨之苦,心中不忍。
蕭月生看他正在不停的望向另一間屋子,不由笑道:「東方公子還想與馬同居一室不成?」
東方雷點了點頭,俊朗的玉面之上滿是認真,「在下正有此意,不知可否?」
蕭月生忙擺了擺手,略帶苦笑之意,「屋子太小,容不下貴馬,還是另想他法為妙!」
東方雷略有不滿,但對方是屋主,卻也無法勉強霸占。
「哼!」這次輪到那個柔媚淺笑的丫頭對蕭月生冷哼。
蕭月生聞聽這一聲冷哼,略有不耐,自己雖是對別人的眼光不太在乎,但也不容別人的再三冒犯。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一直漫不在乎,萬事不熒於心的心境忽然破碎開來,一股淡淡的煩躁自心底升起。
「唉,心魔,又是心魔!」
他暗暗嘆息一聲,頗感無奈,這一路下來,本想通過提升心靈境界,修補心靈之甲,回復自己波瀾不驚的心境,只是效果卻恰恰相反,不斷的有心魔生起,侵入自己的內心,破壞著平靜如水之心境。
「姐夫,怎麼了?」郭襄一直默默站在自己姐夫身邊,這本是輩分決定。
而她的心神也時刻系在姐夫的身上,哪怕他在自己眼界中消失一秒,也是難以容忍之事。
忽然看到他蹙眉咬唇,臉上的表情雖然變化輕微,便這時的郭襄是極為敏感的女兒家,她能感覺出姐夫心中的不寧。
蕭月生對郭襄搖了搖頭,微微笑道,「沒事兒,……襄兒,你再彈一首曲子給姐夫聽聽吧……」
郭襄雙眸緊緊凝視著自己的姐夫,追逐著他的目光,想探究他的內心變化,對姐夫的每一絲表情都極為敏感的他,自然能夠看出他笑容的勉強。
「姐夫,現在麼?」她的聲音輕柔,帶有幾分擔憂,亦有幾分猶疑,如水的目光緊緊鎖住自己的姐夫,捕捉著他目光的每一次閃動。
「嗯,……現在!」他用力點點頭,語氣緩慢而沉凝,他能感覺到心魔在不斷的壯大,不停的侵襲自己的心靈。
隨即他又對周圍看著自己的眾人笑了笑,對站於自己另一側的張清雲道:「張掌門,你替我招待一下東方公子他們,進屋後千萬不要碰破虜,讓他接著睡吧,……一切有勞了!」
張清雲直接的反應是想拒絕,卻忽然感覺到了浩如天地的氣勢自身旁湧出,雖是極淡,卻無法忽視,令自己震懼,她驚訝的抬頭,再次見到了蕭月生的目光。
恬淡、寧靜、祥和、洞悉天地,瞭然一切,他的目光囊括了宇宙天地,帶著不仁不悲的無情,張清雲忽然明悟,這,便是她曾一直追尋的道,這便是道的至境。
蕭月生緩緩闔上雙眼,隔開了與張清雲相連的目光,復又睜開,目光又變回了原來的溫潤深邃,微笑著看了張清雲一眼,轉身指著東首,對郭襄笑道:「襄兒,我們去那邊林中。」說罷身形冉冉而起,緩緩向東方飄去。
郭襄點點頭,對眾人斂衽一禮,忙又轉身追向姐夫,身形輕盈跳躍,心頭卻沉重而擔憂,她越發覺得姐夫的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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