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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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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姐夫闔目平和的神情,郭襄心中喜悅,雖然手指已經沒有了知覺,卻絲毫不覺其苦,反覺能為姐夫如此,心中喜樂無限。

蕭月生緩緩睜開雙眼,雙瞳變得越發深邃溫潤,正在凝視著自己姐夫的郭襄只覺一股溫潤的暖流浸過自己的身體,通體舒泰異常。

「可以了,襄兒。」緩緩沉靜的聲音自他嘴中發出,他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一片空白之後,他感覺自己如同死去一次,如今醒來,恍如新生,原本的心境,頓時煥然一新。

正不由自主的盯著姐夫雙瞳的郭襄心中一慌,十指一亂,琴音頓時戛然而止。

蕭月生輕輕蹙了蹙眉,看著襄兒微微顫抖的纖纖玉指,心中微痛,苦笑道:「傻丫頭,受不了就停下,怎能如此逞強!」

「姐夫,你好些了麼?」郭襄羞澀的笑了笑,任姐夫抓住自己的小手,輕輕在掌中撫mo。

蕭月生點了點頭,手中元氣逐漸浸潤著她的小手,恢復已經僵硬的骨節與經脈,看她無法伸直的彎曲手指,便知當時受了多大的苦楚。

郭襄感覺自心底升起的甜蜜似要溢出來一般,他溫柔的撫mo著自己的手,實是天下間最美妙的事。

「咦?」蕭月生忽然頓了一頓,心中警兆大生,臉色陡然間變得有些難看。

「怎麼了,姐夫?」郭襄忙問,她極為敏感,看到姐夫的臉色,心中微微一沉。

蕭月生眼中金光一閃,燦如金陽,他不敢望向郭襄,忙吸了兩口氣,將金光隱去,咬著牙,手中忽然出現一隻玉佩,順勢塞到郭襄已經回復柔軟的小手。

「襄兒,這是遁玉符,滴血啟用,你馬上使用!」蕭月生沉聲道,語音急促,說罷,也不待郭襄回答,馬上放開她的小手,廣袖輕揮,十幾塊兒墨綠玉佩飛出,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隨即又是十幾柄玄色龍旗,星羅棋布,插於自己一丈周圍。

弄完之後,他暗暗呼出一口長氣。

「姐夫,到底怎麼了?」郭襄狐疑的聲音怯怯響起,蕭月生才恍然發覺身邊的郭襄還未離開。

「襄兒,快走!莫要多說!」蕭月生又是故態復萌,頗為粗暴的說道,只是此時的郭襄卻不以為忤,只是緊緊盯著他,執著的想要知道到底怎麼了。

蕭月生不耐,不再與她多說,感覺心之護力漸漸松垮,如欲要決堤之壩,缺口越來越大。

他手指遙點郭襄手中的碧綠玉佩,一道細微至極的金光自指尖射出,射向那塊遁玉符,他想啟動遁符,讓郭襄離開。

郭襄鬢上玉簪綠光一閃,金光頓時化為無形,飄灑的雪花亦被逼離她的嬌軀,攪得粉碎,揚揚灑灑,落於草地積雪之上。

「錚,錚錚——」郭襄看他的神情,一猜便知又是姐夫的心情煩躁,自己更不能離開,忙將玉佩收入懷中,手指輕按瑤琴,微微撥動,發出錚鳴之聲。

「唉!沒用了……,怕是沒用了!」蕭月生長長嘆息,看到她執拗的嬌美容顏,苦笑連連。

實沒想到自己這次是陰溝裡翻船,竟被心魔不知不覺間騙過,趁自己心神鬆懈之時,剎那而入,攻破了心防的一角。

「姐夫,沒試過又怎知無用,……凝神靜氣,我們盡力試試!」郭襄嬌聲細語,聲音平和清雅,慌亂之色已經消失不見。

她將神色盡力舒緩,忘記一切,努力的在腦海中描繪著深山美景,手指輕柔的捻撥撫按,琮琮的清泉流水之聲靜靜淌出。

蕭月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手中忽然出現一隻玄烏玉鐲,拿起郭襄忙著撫琴的左手,將玉鐲套了進去。

隨即將她鬢上的玉簪拔下,與玉鐲輕觸,手中金光一閃,滅入玉簪與玉鐲之中,復又將玉簪插回她的烏黑油亮的長髮上。

郭襄任由姐夫動作,另一隻玉手仍在不停的撫琴彈奏,盡力不受其它事物干擾。

蕭月生這才鬆了口氣,這隻玄烏玉鐲防護之力極強,遠愈她頭上的鎮神簪,兩件護身之物同時作用,應該能夠擋上一擋,有使用遁符的時間。

「襄兒,一旦我失控,千萬不要靠近我身邊,馬上啟用遁符離開,過一段時間再回來看我!」蕭月生盯著郭襄,鄭重著吩咐。

雪花飄飄,郭襄淡淡一笑,說不出的從容嫻雅,她輕輕點頭,玉指不停,琮琮的高山流水之聲不停瀉出。

蕭月生這才完全放下心來,輕舒了口氣,將眼睛微微向天空望去,仍是急亂如故的大雪紛紛湧入眼帘,急擊而下,平時看起來飄飄揚揚,頗為緩慢的雪花這般角度看去,卻是速度極快,帶著衝擊之力。

他睜大眼睛,看著直擊眼睛的雪花,呵呵輕笑,心中陡然豪氣萬丈,要來就要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慢慢闔上雙眼,精神集中於腦海深處的明亮一點,此時本源心姓之火,至精至純,是抵禦一切異態之源力。

心底處的煩躁之氣終是排山倒海而至,本已半垮的心之防護終是完全摧毀。

腦中幻像漸漸出現,往事一幕幕呈現眼前。

野心勃勃的自己,乍聞噩耗,身患絕症,不信,絕望,掙扎,最終無奈修道,以求得心靈平靜解脫。

…………

「小生,我要走了,……你保重!」美麗的女友淡淡的說道,轉身離開他的病榻。

…………

「為什麼,為什麼——!我造了什麼孽,這麼懲罰我的兒子!」父親將屋裡的一切摔得粉碎,蒼老憔悴。

…………

自己冰冷的身體被緩緩推入焚化爐中,父母二老麻木無神,恍如痴呆…………

郭襄手指拂動,努力的保持清和的心境,只是卻不知不覺間感到了一分悲傷與憤慨,睜開雙眸望去,自己的姐夫闔著雙目,一滴淡淡的清淚自他眼角緩緩淌出,掉至雪地,終不可見。

她忙閉上雙眼,否則將要忍不住停下琴聲,伸手撫去他的淚水。

謝曉蘭幽幽的望著自己,微微一笑,滿是悽然決絕…………

程英看著自己,淡淡說道:「蕭大哥,我與表妹要告辭了!」…………

程英的面容與他原來的女友忽然重疊到了一處,淡淡的看著自己,轉身離開……

蕭月生呆呆看著謝程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呵呵一笑,「走吧,都走罷!」

雪花狂卷粉碎,靠近他周身一尺之雪花皆被攪成雪沫,沖天而起,在他上方翻湧不絕,無法下落,他所在之處,片雪不落,周圍珠輝映照之下,他面容淒涼孤苦,衣衫頭髮皆不停的輕輕飄動,俱如波浪般起伏不休。

凝心撫琴的郭襄忽覺一股大力涌至自己周身,玉簪玉鐲同時微微一亮,浩浩清流自頭頂手腕間傳來,心神頓時一震,更加清和幾分,琴聲亦是陡然升高,聲調卻越發平和清脆,叮咚之聲清晰可聞。

只是她卻與琴案一同被蕭月生身上之力平平推開六尺,厚厚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一道寬溝。

蕭月生本是漸趨激烈的表情,忽然一緩,慢慢平靜。

郭襄發覺頭上腕間的清流湧入手指之後,琴聲陡然變大,聲音越發清雅,對姐夫的影響頓強,忙將體內清流不停的凝注於指尖,化為琮琮清音,傾注於姐夫耳中。

周身俱被玉簪玉鐲護住,雪花無法及身,一觸即被彈開,繞她形成厚厚的雪丘。

良久之後,蕭月生緩緩睜開雙眼,帶著溫和的微笑,靜靜看著垂首撫琴的郭襄。

郭襄凝運清流於指法,又要保持心境的平和,琴聲雖清雅平和,她實是已竭盡心力,心神皆返於內,無暇顧它,並未發覺姐夫已經睜開了雙眼。

「襄兒……」蕭月生見她面色越發蒼白,在珠輝之下,似近透明,額上一層密密的細汗,頓知她心力損耗得太過厲害,忙出聲招呼。

郭襄抬頭,指下未停,琮琮之音不絕,她嬌弱的一笑,「姐夫……」

蕭月生心中一陣疼惜,左手一伸,虛空將瑤琴攝入手中,琴音戛然而止,右手一招,郭襄玉腿盤坐,衣袂款款,緩緩飄至他的身前。

郭襄一驚,不知是否姐夫已經失控。

蕭月生右手一按她的背心,一股醇厚至極的內力如洪水般湧入,瞬間將她包圍其中,如泡在木桶的熱水中,精力透支而漸漸發冷的身體立刻溫熱起來,精神的疲憊一掃而空,頓時渾身舒爽輕鬆。

「姐夫,你好了?」郭襄忙轉過身,秀美的臉上滿是驚喜。

蕭月生微笑著點點頭,「總算逃過一劫!」臉上卻輕鬆自如,毫無劫後餘生的僥倖。

一分為二,天地生成,萬物皆是陰陽同具,心亦是如此,所謂心魔,即是心的陰暗一面,心魔侵體,對姓命卻是無礙的,所以他能輕鬆的笑。

「謝天謝地——」郭襄朝天拜了一拜,極是誠心。

此時撤去了玉簪玉鐲的護體,卻仍未有雪花沾身,原本如飄絮亂飛的大雪,已經停歇。

大雪壓青松,在周圍瑩瑩珠輝之下,玉樹瓊枝,銀妝素裹,一片素白潔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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